自从他从迟年那儿返回,直到刚才,夏泽的表现很奇怪,与平时不一样。

悲喜莫辨,忽远忽近。

他甚至没有跟萧路说好,明天何时去接他。

萧路心里一沉。

不是说,明天就回来吗?

没有萧路,夏泽如何能进酆都?

明天夏泽会提前联系的吧?

这一晚便睡得不踏实,忘川河水呜咽了整宿。

第二天爬起来,他想着该接单了,最近的确没有好好做业务。

接单系统开启着,一直到下午,一单没有。

乌篷船外很热闹,似乎所有司机都没事干,聚集在河面上聊天打牌,埋怨没单子接,不晓得啥时候攒满功德。

大概会烂在忘川河上。

萧路窝在船舱里。

手机扔在一边不管,一双冰眸总是往上方看。

直到傍晚,他才接到今日首单,拿完五星好评后,再也没有第二单出现。

同样没有出现的,还有夏泽。

萧路攥着手机,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给夏泽打电话。

一直以来,都是夏泽主动找他。

或许夏泽今天有事?

或许……他去博物馆看陆寻的娃娃了。

那么,就再等等吧。

晚上的睡眠比头天更差。

第三天更绝,整整一天,他一单没接到。

司机们的情绪积攒得成了一只炸药桶,稍不注意,就会爆炸。

更绝的是,夏泽依然杳无音信。

萧路开始产生新的猜测,比如……夏泽出事了。

好容易煎熬到深夜,他的耐心基本用光,各种可怕的担心让时间过得更慢。

萧路吸口气,冲动地抓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按下夏泽的手机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萧路诧异地看着他刚按下的号码……没有错,一个数字都没错。

挂断,重来。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萧路站起身,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一张淡紫色小纸条飘飘忽忽出现他头顶上方,萧路扔掉手机,一把抓住。

「萧路,我已回到西方,抱歉没有跟你说明。

萧路傻了片刻,将纸条一棱一棱地折迭起来,迭到最后,成了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块。

原本柔软脆弱的纸条迭到这种程度,硬得像钢铁。

过了很久,第二张纸条才抵达。

「我去过博物馆,他说的,也是我想说的。

呵……这算什么?他亲手将夏泽推给了死去几百年的陆寻?

还能再荒谬些吗?

但这也表明:夏泽没有出事,是安全的。

娃娃身上的字,只有他与夏泽知晓。

「从今往后,我只有一个心愿:愿成功转世的你,得到所有幸福……所有。

「血族对你的承诺依旧有效,布雷顿与阿方索依然留在云苍。

他们在返回西方之前,会给你留下永继的联络方法。

任何时候,只要你需要……萧路,血族将为你奔赴山海,义无反顾。

萧路感到茫然,假若他的心不是在明确地痛着的话,他会以为夏泽在开玩笑,或者喝多了,像上次在云苍大学那样。

可他内心深处有个小小的声音,提醒他:夏泽真的走了,还记得那个吻吗?

那是诀别啊……

原来那个如晨风露珠般的吻,与开启没有半点关系。

那是结束。

此后便没有纸条再出现。

萧路等了又等。

他总感觉,夏泽的话似乎还没有说完。

直等到凌晨三点多,萧路还是腰背挺直坐在船舱里,一张他期盼已久的淡紫色纸条终于从天而降。

他看着纸条飘飘忽忽,慢慢打着圈,掉落在面前的桌子上。

他用双手捧起纸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萧路,血族的身份无法让我不朽,是爱令我永生。

萧路知道,这是最后一句话。

夏泽不会再给他传纸条了,夏泽想说的话,已经说完。

尽管萧路不能完全理解,但他就是知道。

萧路突然……不想转世了。

如果他不转世,他也是永生的,永远认得夏泽,永远记得他。

摆渡人能不能与吸血鬼谈恋爱?

冰眸彻底黯淡下去……这是一个需要问的问题吗?

一直想让夏泽回到西方去的,是他自己啊!

萧路收起纸条,僵硬地来到藤条箱前,打开箱盖,甜丝丝的味道钻出来。

他慢慢蹲下身,随手拿起一张。

纸条上印着几大滴红色印迹,散发着淡淡的樱桃香味。

萧路下意识地凑近,仔细闻了闻……似乎还有种别的气味,也有点发甜。

他没有焦点地盯着箱子里的纸条、照片,看了半天,最后将几张新的纸条放进去,盖上盖子。

然后他躺到床铺上,目光一瞥,枕头上还搭着给小蝙蝠当被子盖的布片。

萧路拈起布片,蒙在双眼上。

忘川的河水,今夜像死掉的雨滴。

每一个浪涛,都是河水对前世为雨时的惦记。

一个小时后,忘川突然发狂般掀起惊涛骇浪,而没人有知道,那是萧首座在孤独寒冷的夜里,心痛难抑。

而忘川河,响应了他的感受。

接下来一周,整整七个昼夜,没有任何一个司机能抢到一单。

包括萧路。

酆都历史上,绝没发生过这种事。

人类都获得永生了?

萧路找了趟卓道正。

卓道正再不管什么泄密不泄密的事,当场打开生死簿让萧路看。

自从卓道正被业火烧烤一个多小时后,他对于泄密的心理障碍被一击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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