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日子,他看她便如同?在看一只供人玩乐且毫无廉耻的卑贱猫狗。
她如今回想起那一幕幕,身上便不?住地发?冷,结痂的伤口被一只手无情剥开,漏出血淋淋的肉。
“我好疼。”
她抽回手,眼底蕴开一片水泽。
她可能到死都忘不?了他那张总挂着阴戾的脸,与映刻在她身上的每一丝痛。
她右手的伤疤,添上了,便如何也消不?了。
水火太无情了,早将她千疮百孔的心剥成碎屑。
祁明昀松开她的手,发?觉她坐得离他很远。
他再不?能用甜言蜜语哄她过来,也不?能靠暴虐施压逼迫她过来,他一只手僵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会说会笑的兰芙,他再也见不?到了。
那段时日,永远也回不?去了。
摆好了膳,桌上有一道翡翠虾球,她曾给他夹过这道菜,他也想给她夹一次。
檀木圆桌宽敞,那道菜放在对面,他挽袖起身,身躯微微俯在桌沿,筷子才堪堪够到。
他夹起一只白嫩的虾仁放入她干净的碗中。
兰芙换了一只碗,草草喝了半碗菌汤,便下了桌。
他给她夹的虾仁,她眼皮未掀,纹丝未动?。
他仍将她从前在他的压迫下生出的举止看作?是她的真心实意?,可见,他觉得他从前对她做的那些事,根本不?足挂齿。
是因为她如今生着病,他怕她死了,才决定对她好一些,而并非他意?识到她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
譬如,她本就不?爱吃这道菜,他却?一直误以为她爱吃。
第089章他的错
今日她又闹了这么一出,祁明?昀忧心难消,将公务移到?了府上,午后便未去宫中。
他坐在屏风后批奏折,兰芙便在午睡,起初她拱着被子翻来覆去,他每低头看几行字便要?抬眸望一眼她。
捱了将近一个时辰,被衾终于不再翻动,他放下奏折走到?床边,她阖着眼皮,柔软的碎发贴在额前,双手搭在胸前,终于入眠。
睡梦中的她眉头舒缓,因?一半脸庞裹在被窝里,面色泛起红润,这是?这几日来,他见她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他以为她是?因?病才难以入眠,殊不知,她已有几个月都没睡过好觉,常常听?着淅沥雨声,睁眼到?天明?。
不忍惊动她,他走回案前,兀自翻阅文书。
窗外又一场大雨忽至,房中炭火温暖,清雅整洁,静的能听?到?纸张翻页时的哗啦清响。
不出半个时辰,兰芙又被噩梦惊醒,她乍然坐起,将被褥软枕通通踢下床,靠在床角尖叫退缩。
她梦到?了他阴沉诡厉的脸朝她寸寸压下,他手中的冰冷戒尺泛着寒光,欲往她身上落。
“啊!”
祁明?眉心一凛,即刻抛下书卷,肩膀撞得?那架屏风歪斜,疾步走向床前。
兰芙屈膝捂耳,眸光混浊涣散,发出凄厉尖叫。
“阿芙,阿芙……”
他坐在床沿,企图一遍遍唤回她的神?思,甫一接近,便引来她更为激动的喊叫,她手臂上的伤口裂开,纱布隐隐透出一点绯红。
兰芙此?时心神?紊乱,认不清眼前是?何人,仅觉得?床前的身影与梦中那道阴影无限重合。
她的泪珠纷纷垂落在唇角,口中如发了疯般痴念:“我错了,别?打我,别?过来……”
祁明?昀指尖蜷曲,心中狠一刺痛,浑身如被抽了力道,酸涩难耐。
他知道她定是?做了噩梦,也猜到?她梦见了什么。
诸如此?类的求饶之言,在他责罚她时,她实在受不了,便会极力往角落缩,恳求他不要?,说?她错了,再也不敢了。
可那时的他着了魔般被一道凶狠的意念控制,根本?不顾她的求饶。
仿佛看不见她颤抖的身躯,听?不见她微弱无助的言语,伸手将她拖出,压在身下,不论?手中握着何物,都会朝她身上挥落。
“不敢、不敢、好疼……”
她哭得?话音沙哑,偏头干呕。
她每喘息着从牙缝溢出一个字,便犹如千万根牛毛细针扎在祁明?昀心头。
满腹悔意化为奔涌潮水,将他那身不能摧折的傲骨冲刷得?歪斜残碎。
他怎能将会说?会笑,能蹦会跳的一个人,亲手变成这个样子。
“对不起。”
他那张淡薄的唇抿成一条缝,不住地?张开又阖上,一阵搜肠刮肚,最终也只能吐出这三个字。
他不顾她的反抗,将她拥入怀中,隔着两层厚衣都犹能感受到?她瘦削的肋骨。
他想她好起来,他会好好待她。
兰芙被他的臂膀牢牢圈住,他身上生冷清冽的气息瞬时紧紧依附在她身侧。
铺天盖地?的恐惧绞得?她呼吸顿窒,她激烈反抗,意图逃离他的束缚。
祁明?昀魔怔般将她越搂越紧,不肯放手。
他将下颌抵在她头顶,一遍遍唤她的名字,告诉她那是?梦,说?他错了,以后绝不会那样待她。
兰芙无力挣扎,露出一口白牙在他虎口处狠狠咬了一口,唇齿间溢满腥甜的血。
祁明?昀并未皱一丝眉头,放任她咬。
兰芙将他的掌心咬得?血肉模糊,高?亢的喊叫声破开门窗,传至满院。
尖叫持续了几刻钟,她终于喊得?累了,满身是?汗,垂头耷脑趴在他怀中,背脊随着啜泣偶尔细微颤动。
呼吸渐渐平复,方才噩梦中的画面如明?镜碎裂,陡然分崩离析,眼前那一片恍惚之景也逐渐合为一道清醒之影。
她知道祁明?昀在抱她,可她不愿他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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