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卷道:“嗯。”
花芝芝不满道:“你怎么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说话更少了?”
雷卷道:“嗯。”
“你嗯什么啊!”
花芝芝道:“你这么久没见我,就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有。”
雷卷道。
花芝芝原本以为雷卷又要说“嗯”
,却没想到对方忽而换了个回答,她好奇道:“你要问我什么?”
“你和楚香帅……”
雷卷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他还是问了下去:“你们……在一起了吗?”
“我们结婚啦!”
花芝芝笑吟吟道:“是不是很突然?我也觉得很突然,但是我很开心。”
在看到雷卷那双落寞的眼睛时,她原本欢快的话语忽而一顿,轻声道:“雷卷,你没事吧?”
“没什么。”
雷卷淡淡道:“这很好。”
这当然很好。
作为一个命不久矣的将死之人,他除了这么讲,又能做什么呢?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这么痛呢?
原来,将死之人,也是会痛的吗?
他又咳嗽了。
黑色毛裘之下,惨白的皮肤,鲜红的血迹。
花芝芝安静的看着他,在他咳完之后,将一旁的手帕递给了他。
雷卷一愣,轻声道:“谢谢。”
“雷卷。”
花芝芝认真道:“我会治好你的。”
雷卷凝视着她。
“我此前以为你们生命的长短毫无意义,不值得我……”
小花妖垂下脑袋,咬唇道:“是我的错,对不起。”
哪怕只是一天,只要是生命,便是有意义的。
花芝芝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粉眸温柔而坚定,再次认真道:“我会找到办法,治好你的。
你相信我。”
第112章最终之战
待顾惜朝来到这间客栈时,只有一盏灯,一个人。
那人坐在客栈正中央。
他安静的凝视着顾惜朝。
顾惜朝挥了挥手,让周围跟着自己的人停下脚步。
他身后是无数高举着火把的下属,火光冲天,他面前,是一盏孤灯,一个残缺不全之人。
顾惜朝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喜欢看别人痛苦,特别是,当这样的痛苦,是被他赋予的。
这种感觉很矛盾。
他厌恶痛苦,他曾经亲身经历过的痛苦,只怕是在场每一个人都无法想象和理解的。
他曾被整个京城嘲笑。
在这些江湖中人快意恩仇,生死与共之时,他的身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有的只是那些嘲弄的嘴脸,和他永远逃不开的出身。
或许每一个人都曾经感受过爱。
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只可惜,他离开母亲的时候年纪太过于小,他所拥有的爱意,也总是比旁人少了太多。
一个婊子和商人的儿子,竟然妄想做官,妄想建功立业,妄想万人之上。
或许每一个听到他的故事的人,都会为他叹息。
但是那其中的痛苦究竟有多深刻,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正如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痛苦,也只有戚少商一个人知道。
顾惜朝缓缓走入了客栈。
客栈之中只有戚少商一个人。
“是我低估了你的朋友。”
顾惜朝微笑道:“我以为只要我杀干净连云寨的人,你便孤立无援。”
他如此云淡风轻,甚至于带着笑意讲出这句话。
正如他身上,那一尘不染的青衫。
读书人到底是读书人。
无论什么时候,总是要穿的干干净净。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他当然可以云淡风轻的讲出那些曾一夜之间,尽数被残忍杀害的兄弟们。
戚少商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我最不该,就是把你带来连云寨。”
戚少商缓缓道:“我是连云寨的罪人。”
他没有指责顾惜朝。
他在指责自己。
说到底,他最恨的也只有自己。
是他的错,都是他,把连云寨害成这样的。
顾惜朝微笑道:“权利的更迭本就理所应当,有些死亡是不能避免的。
戚寨主想来也听说过,一将功成万骨枯吧。”
戚少商冷笑道:“你说的倒好听!”
顾惜朝微笑道:“我讲话向来很好听。”
他看了看四周,好奇道:“你的朋友们呢?那些来救你的朋友……六扇门的四大神捕,还有爱管闲事的楚香帅,他们身在哪里?”
“他们走了。”
戚少商缓缓道:“我没有必要再给你的功业,增添更多的尸骨。”
顾惜朝一愣,笑道:“这么说,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是在等死?”
戚少商冷冷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你的确没有。”
顾惜朝道:“因为你已经不再能使剑。”
他的目光,落在戚少商的断臂上。
戚少商没有讲话。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
一个人站着,一个人坐着。
昔日的上位者与下位者,同样的人,截然不同的情形。
戚少商默然许久,轻声道:“你还在等什么?”
“是啊,我在等什么。”
顾惜朝微微一笑,却没有再走近半步,而是挥了挥手,示意燕青走进来。
他到底是信任燕青的。
更何况,是燕青带他找来了这里。
“你进去。
“顾惜朝道:“给戚寨主倒一杯茶。”
燕青一愣,重复道:“倒茶?”
“没看到戚寨主少了一条手臂,倒茶很不方便吗?”
顾惜朝微笑道:“你去帮帮他。”
无论是他的言语,还是他的微笑,都是如此绅士。
一如他每天那样。
而此时此刻,正趴在房顶上透过一个砖瓦的缝隙观察里面情况的花芝芝却忽然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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