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一直沉默的棠儿有了反应。

他?平静道:“娘娘准备如何处决我?”

周漪月垂下眼帘。

“我如果想害你,只消将那?些证据交给尚方院就是了,不必和?你费这些口舌。”

“你们所图之事,我心中大致有数。

我不仅无意阻挠,反而愿意助你们一臂之力。”

棠儿瞳孔震颤,惊愕到?半天说不出话来。

前半句她听?得懂,可后半句,她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周漪月没有与她多解释,只说:“下次你出宫时?,去找一个人吧。”

……

御书房内,崔涯缓缓开口,语气凝重。

“恕臣之言,陛下迟迟不将生父之灵位奉入太庙,无异于?在民间播撒疑云,只怕会?惹来天下百姓的无尽猜疑。”

“古往今来,帝王尊祖敬宗,方能彰显正统之源,若此?举不施,恐怕将来史册之上,亦难以镌刻陛下的英名。”

“不止如此?,近来京城之中流言四?起,大肆议论陛下的皇位来得不明不白。

虽出自无知小民之口,可长此?以往,恐将动摇国本,损害陛下之威望,亦不利于?我大晋江山的稳固。”

魏溱倚坐在龙椅上,以手撑头。

“崔卿家,朕始终觉得,只有强者才有话语权。

所谓流言蜚语,不过是弱者的呓语。”

崔涯眉头紧锁,脸上仍带着?几分忧虑。

“陛下所言极是,可大晋西南之地,那?些曾归属于?梁国的城池,同样是遍布流言蜚语,陛下又该如何处置?”

“臣听?闻,已?经有不少文人墨客和?史官,将三年前的晋梁之战细细修撰,编入了史册之中。”

言毕,他?从袖中拿出一本装帧好的史书,呈给他?。

魏溱翻阅几页,脸色骤变。

书上写的是,他?如何利用亡国公主作为?筹码,招降梁国将领。

编书人不仅将他?写成乱臣贼子?,更将这位公主描绘成了叛国求荣的罪人,言辞之激烈,令人触目惊心。

魏溱原本漫不经心的脸庞,瞬间变得铁青。

他?将那?书重重摔在案上,震得案上笔墨四?散。

“给朕彻查,一旦发现此?书册流传于?世,立即销毁!”

见皇帝如此?震怒,崔涯领命而去,不敢有丝毫耽搁。

一旁的凌云踟蹰半响,问他?:“陛下动怒,可是因为?书中内容涉及到?了皇后娘娘?”

若皇后娘娘偶然看到?了那?些书,一定会?怀疑自己的身世,既而追问陛下。

而陛下,又能如何回答呢?

谎言的网,向来是,织得越大,便越难以收场。

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忽然很想问他?,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

话到?嘴边,终是化成了沉默。

魏溱闭上了眼,掩去眸中暗色。

“只要她还待在朕身边,朕就不会?轻易放手。”

能做到?哪一步,他?不知道。

但,要他?放手,除非他?死,而且,得是她亲自动的手。

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他?就一定会?将这个谎圆下去。

这就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他?想,自己是喜悦的,满足的。

第69章蚀欢

永靖二年十二月,白雪覆宫墙。

皇帝于金銮殿上骤然发难,一批史官无端遭戮,震惊朝野。

一开始,所?有人都没有当回事,只当是史笔直言,触怒龙颜。

谁知?没多久,西南诸城流言四?起,流传出亡国公主祸国之论,说此皇女?叛国投敌,引狼入室,这才致使?家国不存,山河破碎。

“朝珠公主,叛敌祸国,乃祸水之源!”

皇帝震怒,下令凡涉事者,无论亲疏贵贱,皆严惩不贷。

短短数月之间,被杀连坐者数万,血流成?河。

西南之地本就民心不稳,时有揭竿而起者,如此这么?下来?,梁人血性,似有复燃之势。

无数臣子上奏,直言皇帝此举似有欲盖弥彰之嫌,若是为了掩盖当初征伐敌国的过失,不必如此大动干戈,伤及无辜。

然而,帝座之上的男人神色淡然,只轻轻吐出一句:“继续。”

已官至工部侍郎的闻祁一言不发,只有他知?道这场风暴背后的真正意图。

与?此同?时,文人墨客对永靖帝口诛笔伐,直指九五之尊篡位夺权,悖逆天道。

可魏溱浑不在意,上来?多少,他便?杀多少。

拱卫司,这个?本应维护朝纲的机构,已经成?了地府的代名词,上一批的人还未处置完,下一批人便?送了进来?。

狱卒们起初还会?清洗那些血流,到?后来?,他们也便?麻木了。

如此狠辣手段,短时间内,无人再敢言半个?字。

史官案一直持续了一年。

暮色四?合,偌大的金殿上,只剩魏溱一人,孤影孑然。

手中朱笔不停划着,无数生命从那笔端流逝,一划,百命。

殿外传来?脚步声,以及裙摆曳在玉石板上的沙沙声。

他抬眼,刹那的恍惚间,面?前女?子的眉眼似乎有些模糊。

“皇后,你来?了。”

他握着手中朱笔,目不转睛看着她,缓步朝她走来?。

额前冕珠轻晃,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手中握着沾满朱砂的御笔,仿佛握着屠杀的长剑。

他稳住步子走到?她跟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紧紧包裹。

嘴里轻喃着:“怎么?脸色这样苍白……”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脸,拿笔画在脸颊上,想要增添上艳丽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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