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拼命想让自己?动起来,或是?做些反应,转过身,哪怕是?垂下眼帘避开那道目光,可身体就是?动不了,根本动不了。

直到下一刻,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无声无息。

城楼之上,凌云以及一众侍卫肃穆侍立。

当那个玄衣男子出现在?视线中时,众人齐齐跪伏在?地。

“参见陛下。”

魏溱没?说话,可脸上的恍惚和脚步的虚浮,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凌云知道他见到了朝珠公主,生?怕他冲动,连忙上前一步道:“陛下,属下知道您挂念公主殿下,可我们现在?身处西戎,望陛下三思。”

他说着那个新?的称呼——“陛下”

,刻意加重了语气。

“朕知道,凌云……朕知道。”

那个“朕”

字在?他口中,变得异常沉重。

他的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仿佛要借此力量支撑起沉重的身躯,笑得苍凉:“可朕实在?想她……”

无论在?何地,他都能?一眼辨出那道窈窕明艳的身影。

不过六个月的时间,她身上又恢复了那种灵动的美……一袭红衣,头戴金纱,浑身金饰璀璨,将她衬托得宛如蓬勃盛开的红莲,不曾受过一分霜寒。

美得那么?恣意,热烈。

而他,刚从晋宫的血雨腥风中爬出,身上又添新?伤。

这段时间,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她坠下城楼的瞬间,以及自己?那双,无力伸出、只?能?滞在?半空的手。

只?有每次挥剑时,他才能?勉强压下体内的疯魔。

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男人惨淡一笑,问凌云:“你确定……她真?的忘了所有,包括与朕之间的一切吗?”

凌云心?中不忍,却只?能?如实回?答:“是?,我们的人说,公主殿下一直在?翻阅梁夏国的史?书,找自己?的身世。

对于和您之间的种种过往,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已无任何记忆。”

“而且,据细作观察,公主殿下近来很是?快乐,与在?军营里时判若两人……她很喜欢这座城,常漫步街巷,与西戎人同歌共舞,宛若新?生?。”

凌云说这番话时,几乎带了恳求的意思,仿佛在?说:陛下,放过她吧。

“如此吗……”

玄衣男子陷入了沉默,不知是?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还是?装作听不懂。

他伸出长指将面罩摘下,想着,自己?戴这东西属实多此一举。

即便他以真?面目相对,她脸上也不会有丝毫涟漪。

那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淡漠中带着疑惑,仿佛他与那些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没?有区别。

他曾经,最恨她忘了自己?。

可如今,当他知道她忘了自己?之后,他竟然是?庆幸的,喜悦的……

他似是?喃喃自语道:“你说,她忘了朕,是?不是?就表示,我们之间可以重新?开始?”

凌云垂下头,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努力白?费了。

“方才,她身边的两个男子,是?何人?”

凌云回?道:“一个是?王府上的门客,名叫归子慕,此人先前跟在?郑以丞身边,如今奉命入西戎国,与骨都侯交涉。”

“另一个,是?西戎国谷蠡王呼延朗,西戎王的王侄,公主入城后偶然结识。”

“归子慕……此人朕见过,能?从左相麾下转至兵部,又受命远赴西戎,可见其有些手段。”

他眼中划过一丝玩味。

而且,此人似乎认识阿月。

“听说,那个呼延王爷,有意娶阿月为妻?”

“是?,原先因为公主手上那条红玛瑙石做的手链,呼延王爷将满城的红玛瑙都搜罗给了公主,叶特斯城的人便议论,呼延王爷要娶公主为王妃。”

“哦?是?吗。”

他负手而立,看着远处,仿佛在?欣赏面前琉璃节的盛景。

夜色如墨,万盏灯火与琉璃交相辉映,映上男子冷峻的脸庞,明灭不定。

“这座城真?美,难怪她喜欢这里。”

他轻声呢喃着。

灯火阑珊的画面,让他想起了前不久的晋宫,一道道“护驾”

的声音绝望而凄厉。

宫阶上尸体横陈,鲜血泼溅在?宫灯和金器上,在?汉白?玉石砖上柔柔铺展,宛如雪中红莲,撼美动人。

红莲花,只能开在他掌心。

凌云凝视着眼前的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寒意。

他忽然意识到,当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会变得比以前更加疯狂。

“凌云,西戎王因何缘故,推诿朕的国书?”

“陛下,近来西戎国朝堂内部出现了分歧。

西戎国对大晋向来敬畏三分,但自陛下您登基以来,西戎国内有部分大臣以此为由,认为陛下登基非天命所归,不愿承认我晋国国书。”

魏溱摩挲着手上的铁面罩,指腹划过凸起的鬼面纹。

“好忠心?的臣子。”

他赞叹了句。

“既然我们都来了,不如给他们送份大礼。”

长街上,周漪月浑浑噩噩回?来,脚步踉跄。

两个男子正焦急在?原地徘徊,见周漪月回?来,脸色苍白?得不像话,死死咬着唇,满是?惊恐之色,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

他们几乎是?同时冲上来,一左一右将她扶住。

“姑娘怎么?了?怎么?脸色如此苍白??”

“姐姐可是?遇到了什么?不测?快告诉我,身体可有不适?”

周漪月眼瞳颤抖:“我有些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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