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志成中学门口已经热闹起来。

油锅里炸油条的滋啦声、包子铺掀笼屉的蒸汽、三轮车上摞成小山的教辅书,把整条街烘得热气腾腾。

方四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着烧饼,目光扫过校门口"

金榜题名"

的烫金牌匾——这是全县重点高中志成中学,学生从早六点到晚十点都泡在学校。

"

老板,来套煎饼!

加俩蛋!

"

穿蓝白校服的男生把书包甩在煎饼摊上。

"

好嘞!

"

摊主麻利地舀起面糊,"

你们重点中学的学生就是舍得吃,不像后街职高的..."

方四掸了掸裤脚的灰站起身。

煎饼摊前挤了五六个学生,隔壁文具店老板娘正把一摞摞《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搬到门口,而马路对面那家贴着"

吉房出租"

的店面依然冷清——玻璃门上还留着上家倒闭时的"

全场清仓"

海报。

"

叔,这铺子租吗?"

方四敲开房东家的铁门。

精瘦男人趿拉着拖鞋出来,指甲缝里还沾着韭菜叶:"

学生崽?"

"

想租店面。

"

方四环视一周,又看了看房东。

房东就着他的打火机点烟,眯眼打量这个穿牛仔外套的年轻人:"

做哪行?"

"

奶茶,就是现调饮料。

"

"

奶茶?"

房东噗嗤笑出声,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我崽在外地打工,说那边白领才喝这洋玩意。

你在这破县城卖?不如学王婶支个麻辣烫——昨儿职高几个妹崽吃串,一晚上造了八十多!

"

方四探头看店面:斑驳的墙皮掉得露出水泥,两根电线像蜘蛛腿悬在头顶。

他比划着操作台位置:"

冰柜放这儿,收银机靠门..."

"

冰柜?"

房东踩灭烟头,"

电费另算啊!

上个月租给卖烤肠的,天天跳闸!

"

隔壁飘来油辣子味,方四的胃突然绞痛以前总有不好的预感,每次吃必拉肚子。

而现在,隔着油腻的玻璃,他看见煎饼摊主正把塑料袋套在女生手腕上:"

小心烫!

"

"

这间月租一百二?"

方四站在拐角店铺里,头顶的节能灯管嗡嗡作响。

胖房东掀起卷帘门:"

原先开书店的,学生嫌远不爱来。

"

阳光斜斜切进屋子,照亮墙上一张泛黄的电影海报。

方四用脚尖丈量空间:"

能摆四张桌子..."

"

摆啥桌子哟!

"

房东拍着啤酒肚笑,"

学生买完就走,谁有空坐着喝?你看刘姐的包子铺,巴掌大的地方,一天卖三百笼!

"

马路对面传来放学的喧闹。

方四望着成群涌出校门的学生,几个女生拎着塑料袋装的豆浆边走边喝,突然听见清脆的"

啪嗒"

声——穿粉色卫衣的女生把空塑料杯扔进垃圾桶,杯壁上凝着水珠。

"

押金三千,季度付。

"

第三家店的老板娘涂着艳红指甲,在计算器上敲得啪啪响,"

装修得用防火板,消防来查三次了..."

方四盯着她身后的营业执照:上家是卖炸鸡的,玻璃柜台里还粘着褐色的油渍。

"

能不能只押一付一?"

"

学生崽,"

老板娘把计算器转过来,"

光制冰机就要两千八,你当过家家呢?"

她突然压低声音,"

实话告诉你,之前三个租客都赔了——对面新开的文具店搞抽奖,学生零花钱全砸卡片上了。

"

方四走出店门时,正撞见一群男生围在文具店前。

"

中了!

金卡!

"

欢呼声炸开,穿校服的男孩高举一张闪光的卡片,人群爆发出羡慕的尖叫。

奶茶杯被踢到路边,在早春的寒风里骨碌碌滚远。

"

要不去二中看看?听说说那边..."

"

二中在开发区,学生都是住校的,晚上不出门。

"

方四摸出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区位图:"

奶茶店得开在流动人口多的...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

房东忽然指着马路对面:"

学生崽,你看!

"

穿深蓝色制服的城管车正缓缓驶来,煎饼摊主飞快收起遮阳伞,文具店老板娘把抽奖箱塞进柜台。

方才还热闹的街道,转眼间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方四望着空荡荡的马路,突然笑起来。

他合上笔记本,揉了揉李爱强的头:"

明天带你去市里考察,听说一中门口有家奶茶店排长队。

"

“我看还是算了吧!”

方四像泄了气的皮球,提不起精神来了,灰溜溜的返回牛肉汤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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