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店的塑料帘子被夜风掀起时,刘晓东正把最后一滴啤酒倒进林小雨的杯子里。
玻璃杯沿沾着辣椒粉,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晃出细小的旋涡。
"
这可是原浆,"
他屈指弹了下杯壁,"
老板特意从冷柜拿的,不喝完多可惜。
"
林小雨痴痴笑着去抢酒瓶,马尾辫扫过方四的胳膊。
她今天穿着浅蓝色连衣裙,领口的蝴蝶结早就歪到了锁骨上。
"
晓东哥最坏了..."
尾音拖得绵软,指尖在油腻的桌面上画出波浪线,"
明明说好...说好只喝三瓶..."
炭火突然爆出噼啪声,老板正将一把涮肚扔上烤架。
红白相间的牛肚片在铁网上蜷缩,淋上去的辣椒油遇热腾起橙红色烟雾。
林小夏突然站起来,半个身子探过餐桌去够蒜瓣肉串,薄荷绿衬衫下摆蹭到了蘸料碟。
"
小心!
"
方四伸手去扶,却只抓到一缕带着荔枝香气的发丝。
林小夏栽进他怀里时,铁签上的蒜瓣正巧滚落脚边,在水泥地上沾了层灰扑扑的孜然。
刘晓东吹了声口哨。
他今天穿了件做旧的牛仔外套,袖口磨破的线头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
四哥,你这算是趁人之危啊?"
话没说完就被林小雨扔过来的餐巾纸砸中鼻梁,女生染着丹蔻的指甲在空气里划出绯色弧线。
"
要你管!
"
林小雨半个身子都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玻璃转盘,"
小夏身上...有荔枝味..."
她突然打了个酒嗝,睫毛膏在眼底晕开小片阴翳,"
是上周...上周我送她的礼物..."
老板端着铁盘挤过来时,带起一阵裹着炭火味的风。
"
特制火焰串来喽!
"
他黧黑的脸被火光映得发亮,铁签上串着的青红椒突然腾起半尺高的火焰。
林小夏迷迷糊糊拍手,发卡上的水钻在火光里溅出星子。
方四看见刘晓东在火焰熄灭的瞬间伸手去抢最焦黄的那串,牛仔外套袖口掠过炭堆,溅起几点金红的火星。
"
该回去了,"
他第三次看表,"
都快十点了。
"
话音未落,塑料帘子突然被掀得噼啪作响。
穿藏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的车钥匙串叮当作响。
林小夏手里的铁签"
当啷"
掉在盘子里,半块烤腰子滚到桌子底下。
"
爸..."
她试图站起来,薄荷绿衬衫勾住了桌角的螺丝钉。
林小雨突然咯咯笑起来,伸手去够那串还在冒烟的辣椒肉。
林父的皮鞋踩过满地竹签。
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混进孜然香气里,像块冰冷的铁板拍在油腻的空气中。
"
小雨!
小夏!
"
声音震得吊灯上的积灰簌簌下落,"
这就是你们说的物理小组讨论?"
刘晓东的酒杯僵在半空。
一滴酒液顺着虎口滑进袖管,在牛仔布上洇出深色痕迹。
老板娘正端着醒酒汤从后厨出来,不锈钢碗里的热气笔直地往上窜。
"
叔叔您听我解释..."
刘晓东刚起身就被林父揪住衣领。
男人手指关节抵在他锁骨上,带着车库里的机油味。
"
解释什么?"
林父的怒吼惊飞了门口槐树上的麻雀,"
两个男生带未成年女孩喝酒到半夜?"
方四的椅子在地面擦出刺耳声响。
他摸到林小雨发抖的手腕,女生指尖冰凉,腕上那条星星手链硌得他掌心发痛。
"
不是您想的那样..."
话没说完就被林父砸在桌上的车钥匙打断,铝合金钥匙扣在玻璃转盘上弹跳着,最后卡在涮肚的辣椒油里。
"
小雨这学期成绩下滑,"
林父的食指几乎戳到刘晓东鼻尖,"
小夏上周摔了小提琴,现在你们又..."
他突然拽起林小夏的胳膊,女生踉跄着撞翻啤酒瓶。
棕褐色的液体顺着桌缝滴落,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湖泊。
林小夏突然捂住嘴冲向后厨。
方四追过去时听见呕吐物砸进塑料桶的声响,混着老板娘惊慌的方言。
刘晓东仍被林父按在墙上,牛仔外套蹭满了墙面的油污,像幅拙劣的抽象画。
"
以后离我女儿远点!
"
林父的咆哮震得冰箱嗡嗡作响。
角落里那桌大学生停止划拳,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林小夏的薄荷绿衬衫皱成一团,发卡不知何时掉在了方四脚边。
塑料帘子最后一次劈啪作响时,刘晓东正抹去脸上的啤酒沫,他的眼镜碎了一片,裂纹从右下角延伸到鼻托。
地上那串蒜瓣肉被踩得稀烂,蒜泥混着辣椒粉,在月光下像凝固的血迹。
老板娘默默收走歪倒的啤酒瓶。
吊灯忽然暗了一瞬,又在电流声中重新亮起,照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醒酒汤。
刘晓东捡起林小雨落下的星星手链,链扣上沾着辣椒粉和泪渍。
后巷传来野猫撕打声。
刘晓东把碎眼镜装进口袋后,用打火机点燃最后一根烟。
火苗窜起的瞬间,他们同时看见墙上的价目表——用粉笔写的"
蒜瓣肉3元"
被蹭掉半边,剩下个孤零零的"
肉"
字在油烟里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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