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现在,皇帝不?肯过来看她,只一味敷衍。
即使努力克制,景涟仍然忍不?住想起在那座山洞里,太子妃提醒她的话。
陈侯真?的是她的亲生母亲吗?
那拨追杀她和太子妃的刺客,真?的与她的生母有些渊源,所以皇帝的疑心一并延伸,最终化作对她的提防和忌惮。
景涟抬起手,用力按住眉心,借疼痛来让自己不?要多想,控制思绪。
“那太子妃呢?”
按道理来说,如果皇帝疑心她,那么?完全没有必要连带着太子妃一起禁足,甚至比对景涟还要苛刻些。
毕竟景涟身为锦衣玉食的富贵公主,即使禁足一年半载,也没有任何影响。
而太子妃则不?同,她肩上挑着东宫的重担,多禁足一天,带来的糟糕影响很可?能就会完全无法挽回。
明知如此,皇帝依然一意孤行,连带着太子妃一同关在了?东宫里。
仿佛东宫群龙无首,即将迎来新?的风雨。
景涟心底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太子妃的身份是不?是暴露了??
很快,她摇摇头?,把这个前所未有的恐怖想法甩出脑袋。
——倘若裴含绎扮做女子入宫当太子妃的消息走漏出去,皇帝立刻就会在愤怒与后怕交织下,直接将裴含绎处死?,然后对外?声称太子妃暴毙,哪里还会等到这个时候,以一种相较之下可?称温和的禁足令惩处裴含绎。
想到这里,景涟竟然禁不?住替他松了?口气。
第64章风起(三)
清晨起来,惟勤殿的院子里飘着?朦胧的薄雾,缭绕不?散。
廊下有很多宫人来来往往,极是?忙碌。
年节将至,东宫遵循往年的惯例,开?始更换各处殿宇的装饰,以及悬挂许多朱红绸纱,连花房中养着?的娇贵花木都?逐步挪到外面,尽管它们可能只熬过一夜便要死?去。
但即使如此,东宫的气氛仍然显得有些窒闷。
谢良媛拢了拢披帛,莹润的脸颊埋在?领口镶嵌的雪白皮毛中,显得更加年轻娇俏。
她也的确很年轻,明德太子死?得太早,东宫中留下的女?人都?很年轻。
谢良媛回首看?着?身后惟勤殿紧闭的宫门,默默抱紧了手中暖炉。
她觉得这个冬日很冷。
就像三年前,明德太子薨逝那年的冬天一样。
怀贞看?着?守门的宫人重新合上惟勤殿大门,折身回去。
进得殿中,暖意扑面而来,怀贞原本被风吹白的脸迅速升腾起一层血色。
“殿下,谢良媛已经回去了。”
裴含绎一手支颐,翻过新的一页书卷,淡淡嗯了一声。
他的眉眼间带着?些倦意,按理来说,清晨刚起,是?不?该这么疲惫的。
不?过惟勤殿的宫人对此习以为常,自从太子妃猎场遇刺归来后,总是?精神倦怠,太医每两日一请脉,却又诊不?出?什么疾病,只说殿下受了惊吓,心气郁结,多喝些安神汤,多静养即可。
怀贤很快又从殿外进来:“殿下,太医来了。”
宫中贵主两日一诊脉,是?沿袭已久的惯例。
原本东宫有自己的医官,用不?上太医请脉,但自从太子妃遇刺归来,皇帝特意下了恩旨,令太医院为太子妃请脉看?诊。
这是?极大的恩典,自然没有推拒的道理。
裴含绎起身,进了侧殿。
侧殿中摆着?一扇极大的屏风,屏风上镶嵌各色金玉珠翠,又有金丝银线绣出?重叠繁复的绣纹,隔着?这扇屏风,只能影影绰绰看?见人影。
后宫女?眷身份贵重,太医请脉时,多以这种屏风或帷帐隔开?。
这恰恰为裴含绎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太医在?屏风外躬身行礼,而后屏风内探出?一只雪白纤细的手。
怀贤上前,在?腕间搭上一块轻薄的绢帕,太医隔着?绢帕诊脉后,又行了个礼,退下去开?方。
很快,又有一位年轻的医女?走了进来。
宫中女?眷虽说不?能轻易与外男会?面,但治病讲究望闻问切,总不?能一味拘泥男女?大妨,耽误了贵主的病情。
所以太医院中,还有几位医女?,若需要细察贵主面色、近身为贵主换药看?诊,便由她们随太医前来,入内看?诊。
这些医女?被尊称一声医官,却没有任何?官职品级,平日里在?太医院中也不?受重视,处境有些尴尬。
但离奇的是?,正是?这为数不?多,地位尴尬的医女?,要承担起上至皇后,下至末等妃嫔的看?诊。
医女?来到屏风后。
屏风后的椅子里,坐着?一个宫装华贵、作太子妃装束的女?子。
隔着?屏风,侍奉在?殿内的宫女?只能窥见屏风上闪动?的人影。
医女?一丝不?苟跪下,替那坐在?椅中的女?子更换几处伤药。
奇怪的是?,这女?子身上没有半点伤痕,医女?却似乎毫无察觉,只有条不?紊地换完药,又合拢手中医箱,退了出?去。
身穿华丽宫装的女?子低眉敛目,无声退至帐后,不?见踪影。
裴含绎走了出?来。
他走出?屏风,神情倦然,回到寝殿里,待宫人端上安神静心的汤药,喝了一碗,不?多时便要再度安歇。
怀贞遣出?殿内宫人,怀贤跟过来,替裴含绎放下床上的帐幔。
她的声音极轻,却很急促:“殿下,这样不?是?办法。”
隔着?描金帐幔,裴含绎倚在?床头,十指交叠,并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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