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皇帝的性情,对景涟说出这样一番话已经是极为耐心了。

但在景涟听来,无疑便是明晃晃的敲打。

——不止是危害一人,而是祸乱于天下。

这句话堵死了景涟想说的所有言语,她不敢再争辩,低下头来:“儿臣受教。”

第47章追杀

晨雾未散,京城的城门徐徐开启。

城门卫的甲胄泛着?冰冷的光泽,腰间佩刀,目光似箭,分外警惕。

出入城门的车队排成两列,长?蛇般一寸寸缓慢地向前,从城门处排到长?街深处,最终被朦胧雾气遮挡,看不清队伍的全?貌。

许多人脸上带着?焦躁,然?而每个人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寂静,不要说高声鼓噪,就连低声抱怨也极少出现。

事实?上,早在城门出入日益困难之初,就曾有人对此表示过不满。

直到现在,他们的头颅还作为乱党附庸首级,被钉在城门外。

没有人希望成为下一个乱党附庸,于是全?都自觉地保持着?静默。

同队列前方的人一样?,一辆马车无声无息上前。

车停在城门口,车夫从怀中取出身份文牒,交接文牒的瞬间,借着?衣袖遮挡,手?指轻轻一动。

守卫不动声色地抬眼一瞟,将文牒推回去:“下一个。”

他甚至没有掀开车帘检查,队伍后方的人见怪不怪。

下个赶车的商户上前,同样?陪着?笑递过文书,衣袖照例动了动。

“下一个!”

马车辘辘驶出城门,赵郡主从车帘缝隙中向后窥看,看着?城门卫娴熟的动作,忍不住道:“能抓到人就有鬼了。”

在她对面,郑熙无波无澜地哼笑道:“向来如此。”

赵郡主看着?他道:“幸好,不然?拜你所赐,我们要走出去会很?困难。”

郑熙不语。

赵郡主皱了皱眉,有些奇怪:“你……”

下一刻她的声音顿住,稍稍倾身向郑熙的方向,从车窗中顺着?他的目光向外望去。

郑熙没有转头,只是在赵郡主靠过来时向旁避了避,依旧专注地看着?窗外。

赵郡主问:“你在看什么?”

郑熙不答。

直到马车又行出很?远,京城外繁华的官道人烟转稀,郑熙忽然?道:“跳车。”

赵郡主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什么?”

郑熙转过头来,目光幽黑,像是南地群山中深不见底的湖水,泛着?丝丝冷意。

赵郡主心头寒意顿起。

她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刹那间左手?如电搭上腰间,然?而郑熙根本没有给她出手?的时机,下一刻天旋地转,重重摔出马车。

她应变极快,刹那间在空中蜷身握刀,并?不反抗,直摔入官道两旁密密麻麻的草丛田地中,借力滚出去数步。

扑通!

在她身后,郑熙紧跟着?跳了下来,还顺手?将意识到不对却来不及反抗的车夫一同抛入草野间,滚到了赵郡主脚下。

赵郡主直起身,滚得灰头土脸,活像个泥地里爬出来的猴子?。

反观郑熙,平稳落地,随手?一理衣摆,对她摆手?:“俯身,走!”

话?音极低,尚未说完,已经借草野遮掩,快步向深处穿行而去。

赵郡主虽不明所以,仍然?立刻示意车夫跟上,声音压低:“怎么回事,有人跟踪?”

郑熙言简意赅:“快走,对方为杀人而来,手?下不会留情?。”

赵郡主原本觉得落地时似乎扭了下脚,此刻顿时健步如飞。

“我的东西……”

她不甘地回望一眼官道方向,跳车太过匆忙,车中许多物品都没来得及带走:“还有要紧的东西,说实?话?,是不是你招来的?”

郑熙平静道:“我看未必,郡主你的要紧事物,怕是不会放在这辆随时准备弃掉的马车中吧。”

赵郡主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郑熙道:“你我都提防着?彼此,我只要想一想自己会怎么做,难道还不知道郡主你会如何行事?”

赵郡主一时语塞,良久才争辩道:“那这些人还是……”

话?未说完,耳畔风声呼啸。

赵郡主百忙之中来不及辩别?,只凭着?自幼习武的本能朝侧前方猛扑出去,就地一滚灵活起身。

利箭寒光闪烁,刺得赵郡主心下凛然?——倘若她动作慢上分毫,此刻这支箭便会落在她的身上。

她尚且来不及细思,下一刻,瞳孔骤然?紧缩。

——无数支挟着?风声疾飞而来的箭,倒映在赵郡主眼底。

.

“公子?。”

热水斟入杯中,茶水微微晃动,泛起阵阵涟漪。

白雾飘散开来,言怀璧秀丽含情?的面容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然?而他的声音却静到了极点,像是初春河面未曾消融的薄冰。

“跑了?”

秋意渐浓,对面的人额间汗水却源源不断地渗了出来:“是……他们共有三人,除那人之外,还有一男一女,那人与女子?负伤逃脱,还有一人已被当场射杀。”

上首不见回应,对面的人更觉忐忑,硬着?头皮道:“属下将那具尸首带回,那尸首虽做侍从打扮,却与常人不同,可看出有武功在身,且……”

他微一犹豫:“不似我朝百姓,倒像是外族。”

言怀璧的声音终于响起,如敲冰碎玉般动人而冷淡:“箭呢?”

“都收回来了,绝无遗漏。”

后半句话?对面的人没敢说出口——正?是因为公子?三令五申一定?要将箭尽数收回,不得遗漏兵器,他们分出部分人手?原地检查搜寻,没能竭尽全?力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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