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尚书跟在后面走出房门,道:“来?人,备马。”
武德使道:“你又要做什么,你一句话让我把?来?客全都圈在府里,我该怎么交代?”
“现在哪里还顾得上给他们交代。”
刘尚书道,“这天底下,没人能越过圣上。”
刘尚书老当益壮,关键时刻爆发出非同一般的潜力,遣人牵来?一匹快马,朝皇城疾驰而去?。
武德使立在原地,将自己的坟茔埋在哪里想了数遍,才拖着?沉重的双腿,先去?小?楼面见太子妃。
尚书府的护卫还围在楼外,和太子妃身边的侍从彼此对峙。
这些侍从只是?寻常宫人,个个手无缚鸡之力,偶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内侍,也断不?能与训练有素的护卫相比。
但太子妃身份摆在那?里,尚书府的护卫断然不?敢与之冲突。
武德使额间生汗。
太子妃今日前来?,半幅仪仗摆开,带的东宫侍卫就有近百人,再加上永乐公主与之同行,两位贵人侍卫足有百余人,只是?未曾随行入园。
倘若不?能说服太子妃,那?些侍卫们很快便会察觉到?不?对。
届时百余训练有素的侍卫与尚书府乃至武德司正面对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武德使硬着?头皮,在楼外求见太子妃与永乐公主二位殿下。
不?多时,便有一个面容清秀的宫人出来?,引武德使入内。
一扇屏风隔开内外,武德使自觉地停住脚步。
屏风后身影朦胧,太子妃端坐正中,低低的哭泣声?传来?,哭得武德使头皮发麻,心慌意乱。
景涟伏在太子妃膝上,哽咽不?止,泪落如雨。
裴含绎本来?强自忍痛,见景涟哭得如此伤心,反而好笑,轻轻拍抚她的肩背以?示安慰。
“我不?要紧。”
裴含绎柔声?道,“武德使江大人已经到?了,莫让江大人看了笑话。”
这话听得武德使心惊胆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下一刻当啷一声?炸响,一只瓷瓶自屏风后劈手甩来?,在武德使身侧摔得粉碎。
“欺人太甚!”
景涟含泪道。
她语气中的怒意做不?得假,七分是?因为心底慌乱不?安,还有三分却是?实打实的愤怒委屈。
“大司马呢,让他过来?。”
景涟厉声?,“本宫倒要看看,无端扣留东宫储妃、天家公主,阻断内外不?准进出,他是?要造反吗!
还有江大人,为何你在尚书府内通行无阻,能代大司马出面?”
这话可问的太诛心了,武德使当即脊背一紧。
他思绪飞转,斟酌着?如何答话,心底满是?疑虑不?解。
纵然尚书府出了岔子,永乐公主何以?如此恼怒?
第26章时雍
一刻之?前,小?楼中。
裴含绎亭亭立在走廊上,看着宫人奔出小?楼,前去传话。
他侧首,望向不远处的?永乐公主。
景涟的?唇瓣用?力抿着,因而有些?泛白?。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宫人很快奔回来,禀报道:“殿下,尚书府护卫已经派人去请大司马前来,但他们?说,大司马来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出小?楼。”
说这句话时?,宫人的?语气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太子妃号令东宫,权摄内外,地位尊贵无匹。
惟勤殿的?宫人走出去,自然水涨船高远超他人。
这些?宫人向来以太子妃近侍的?身份自傲,忠心至极,又?怎能受得了区区尚书府护卫以下犯上说出这等话语?
裴含绎若有所思。
刘冕不是蠢人,布防图本就?不大,藏在袖中便?能轻易带走,府中今日出入繁杂,找回的?可能小?之?又?小?。
布防图失踪的?消息捂不住也不能捂,刘冕最该做的?就?是迅速入宫面圣陈情,软禁搜查府中来客这等事,没有必要做,最多核实一下有无生疏面孔。
那么此刻护卫围住各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
——他要让皇帝看到,自己在尽心追查,为此不惜得罪满朝朝臣、皇子王孙。
刘冕最大的?价值并非他的?能力。
皇帝也不需要他的?能力。
但皇帝需要一个无比顺从的?奸臣佞臣能臣,能够不打折扣的?执行?他的?所有意志,必要时?也能为他承担天下人的?唾骂恨意。
只要刘冕能够抓住这一点,布防图丢失一事,皇帝未必不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不必恼怒。”
想通了这一点,裴含绎转头温声宽慰景涟,“大司马还没有失心疯,决计不敢冒犯你我。”
刘冕只是要向皇帝证明自己的?忠心,并不是嫌弃自己活的?长了要和东宫对上。
一视同仁地得罪干净所有人,往往也就?意味着谁也没有得罪。
但如果不见好?就?收踩过底线,那还不如赶紧回去洗干净脖子等死。
景涟又?没去偷布防图,当然猜不到尚书府大张旗鼓的?原因。
她只觉得大司马好?像疯了,竟敢公然围困东宫储妃、国朝公主,倘若再疯下去,强行?搜查小?楼,搜出她穿过的?青衣幂篱,麻烦可就?大了。
要知道,景涟这一路上,不可能避开所有人。
届时?倘若有人招供出一袭诡异的?青衣曾经出没在侧门处,再从她这里拿到青衣幂篱,她的?嫌疑立刻便?会上升。
景涟可不想替别人背黑锅。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了周逐月那些?似是而非、充满挑唆意味的?话语,一时?间心烦意乱,隐隐还生出些?恐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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