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流水看着他,眼神?悠远,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四下寂静,大家都在思索他说的话。

樊振生有所?顾虑,“郎君说得有理,只是……”

洛沉知道他想?说什么,略微踌躇,看向?了李见月,刚好?后者?视线移来,四目相对,他眸光一晃,似有回避,“陇州刺史……是中书令之子秦珺,家风纯正,为人宽厚大义,素有君子之名,想?来不会置百姓于不顾。”

这几句话,他说得格外?淡漠。

李见月不自觉站了起来,陇州刺史果?真是秦珺哥哥?

他们本就属陇州城辖制,去陇州寻求庇护,也是理所?应当,眼下四处都在打仗,路上肯定都不太平,与其?千里迢迢冒险去别的地方,的确不如就近去陇州,等战事平息了,他们再回到村子里来。

樊振生已被说服,心里有了主意。

连氏也并未多做纠结,决定听洛沉的。

而此时的秦珺,尚不知盈田村大火一事,自得知公?主尸骨无存的消息后,他便将?自己关在房里,府中事务都交给孙长史打理。

半鹤给他送饭,推开门,他坐在书案前抄写?经书,旁边已摞了厚厚一沓,他仍一遍遍在写?,短短几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公?子,吃点?东西吧。”

秦珺头也不抬,仿佛听不见。

半鹤把餐盒放下,走到他跟前,帮忙把写?好?的书笺都收拾起来。

欲言又止半晌,忍不住开口,“京里又来信了,她听说前随反贼攻占了泾州,很担心公?子……”

秦珺唇色苍白,低着头奋笔疾书,无动于衷。

“公?子,外?面?都在传,前随很快就打过来了,百姓都人心惶惶,要是陇州也不保……”

“有何?好?怕,”

秦珺终于有了反应,手上动作微顿,“让韩诺加固城防,前随余孽,安敢在我大荣放肆。”

“公?子你一介文臣,真的打起来的话,你,你如何?能抵挡,”

半鹤愁得吃不下睡不下,他倒是一点?不担心。

秦珺望着眼前的经书出神?,用笔蘸墨,继续往下写?,“以身?相抗,誓与陇州共存亡。”

半鹤心里一沉。

完了。

歇息了一晚上,天亮后,李见月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樊振生过来,想?跟他们一道上路,也好?有个照应,村子里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要跟着。

都是一个村的,大家一起总归是胜过孤身?一人。

洛沉身?边围了许多人,他依然?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孤僻冷傲,与那日在叶家门前被逼问的场景何?其?相似,可如今,他得大家拥护,成为了所?有人的依靠。

李见月突然?觉得,他似乎天生就该站在众人之前,他明明是死士出身?,身?上却总是莫名有种?上位者?的威压,不经意便会流露出来。

村里大多数人都愿意跟随他们,临走之际,叶樊两家族长带头,分别朝着自家祠堂方向?跪拜。

一时间,所?有人都伏下了身?子,唯有洛沉李见月和于流水站立一旁。

这次没有人置喙洛沉,他们似乎都已习惯他的为所?欲为。

连氏眼中带泪,喃喃低语,“孩子他爹等着我们,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叩拜完,将?要走时。

樊振生声音响起,“阿淳呢,阿淳怎么不见了?”

大家这时候才发现樊士淳不见了。

昨夜他还在的,这么大个孩子,怎么会凭空没了。

“兴许有什么事,一会儿就回来了。”

有人安慰樊振生,可他压根听不进去,慌得像无头苍蝇,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找。

“阿淳哥哥都走了半个时辰了,”

小谷子脆生生开口。

李见月微讶,“你看到他了。”

“嗯,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他往那边走了,”

谷子指向?村子外?,“我问他去哪,他说要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洛沉眼神?微动。

李见月去跟樊振生说了声,他情绪和缓下来,似乎知道是谁,也没有多言。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樊士淳回来了,带着一个娘子,头上笼着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李见月觉得眼熟。

樊振生走上前,压低了声训斥,“你带她做什么……”

那娘子双手垂着,一声不吭,却在看到洛沉时目露惊慌,趔趄往后退,十分害怕的样子。

樊士淳安抚了两句,对方慢慢冷静。

一行人拖家带口上了路,队伍里有老弱妇孺,脚程很慢,走了半天才到华吴。

停下休息时,何?丁香背着包袱从前方岔路口走来,与他们碰上,满脸的不敢置信。

“何?娘子,你怎么在这?”

李见月问。

何?丁香眼睛红肿,目光定在洛沉脸上,眼泪唰一下就落了下来。

樊振生与其?父素有交情,也是看着她长大,她一个人出现在此,猜测多半是出了什么事,便也关心一问。

何?丁香边哭边说,“前日夜里,有两个牢里的犯人潜逃出来,来家里偷东西,我阿爹发现想?要阻拦,被他们……害了。”

樊振生一惊,痛心疾首,“何?老弟啊。”

“阿爹拼死挡住他们,让我逃了出来,我去报官,可他们说大人不在,谁管我这事,”

何?丁香悲痛道,抹了把脸,“外?面?都在传盈田村大火一事,我还以为,以为你们……还好?你们平安。”

“我们大荣怎会有如此不顾百姓,贪生怕死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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