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现实。

贝芙仿佛再一次听见脑海里那个冷酷到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属于自己的声音。

所以,这个名为【言语】的潜能,就是?分辨真实与虚伪的话语么?

她从鼻子里哼哼一声,萎靡地把大衣往上拉了拉。

那条又厚又舒服的织花软毯掉在鱼怪森林的不知道哪个角落。

身上的伤口都被奇怪的冷凉粘胶包裹着,而作?为衣服的两片布,完全?是?科幻大片里试验品穿的背心套筒式手术服,只有腰侧有两根系带。

噢……

试验品。

贝芙打?了个哆嗦,手指又开始发起抖来。

——有实力的主人,能够让我?过得更好……

——没有被洗脑干净的东方小美?人……

——她的主人也许很不错……

会被洗脑,然后被卖掉,主人是?谁,那些恐怖的球形怪物们么,那么,这个男人也许正是?勾结怪物的一员。

贝芙忽然睁大眼睛。

变态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的床边蹲着,并且单手托着脸。

“……”

黑漆漆的晚上,床前冒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应该是?很吓人的,但做出这个动作?,有一种不符合气质的幼稚。

狭长的眼睛冷冷淡淡,没有任何情绪。

贝芙一下子忘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深而纯粹的灰蓝色,黑暗静默在里面,仿佛两颗小小的微缩黯淡死星。

这张床狭小的宽度不到一米,她的脸,与变态的脸,距离近在咫尺,呼出的气都像是?拍打?在对方的手指上。

死白的脸配上监控器光点一样?的眼珠子。

一秒,两秒,三秒……三分钟,或许五分钟。

大半夜不睡觉。

去死。

贝芙克制住一巴掌打?过去的冲动,默默地翻了个身,对着墙壁瞪眼,恶狠狠地无?声诅咒。

楚乌悄无?声息地拨出一条神经元贴到那面墙壁上,寂静无?声的黑暗里,他们大眼对小眼,尽管小家伙一无?所觉。

所有过往浏览过的资料都表明?,人类是?很娇气的生物。

是?这样?的么?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胳膊,一根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骨头?,尖锐的一端在里面,外面一截粗糙不平的骨茬上沾染已经氧化成暗褐色的血,可以想象当时她握得有多么紧。

如果他不是?散开了那一小部分皮肤的控制神经元,她的手可能会自己的力气被骨茬扎烂。

有着如此?旺盛的生命力,蓬勃而寂静地燃烧。

毫无?疑问,如果他再晚出现一会儿,树洞外将会多出一只鱼狗的尸体。

也许他应当再晚出现一会儿。

……没来由的,楚乌听见自己胸腔的那颗核在怪异地蠢蠢欲动。

墙壁上游走的神经元几乎要贴上人类软软的脸颊,感受到她急促而细密的呼吸。

感受到她在被压抑的恐惧下,浅浅散发出一种无?比诱惑的气味,淡薄似朦胧的雾气,神经元捕捉的一瞬间,却又浓烈而危险。

豢养一只人类的乐趣之一,在于拥有它们外溢出的丰沛情绪。

他们的世界里,除非某些特?殊情况,大部分的种族基本上没有什么很明?显的情绪波动,但是?可以通过接触影响唤醒某些身体器官,最基本的比如泪腺和?汗腺……

楚乌此?前无?法理解,这种无?聊的行为有什么意义。

他不需要强化或者催动身体器官,也不认为从其?他生物散发出的虚无?缥缈气味汲取情绪,萦绕自身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酸涩的,发苦的,辛辣的……

顶多只是?有些新奇的触动,仅此?而已。

但现在,他胸口处的翻涌清晰地表明?那气息——无?法忽视。

所以,这是?什么情绪?

楚乌并没有在手札上找到答案。

身体,神经元与传承的记忆里都没有任何关于这种气味的痕迹,但本能却迫使着低伏下头?,深深嗅闻。

贝芙头?皮发麻。

男人在闻她的头?发,以一种亲密到毛骨悚然的姿势,高挺的鼻梁没入发丝擦蹭着,从后脑勺到脖颈一路往下。

——滚啊滚啊滚啊滚啊,死变态去死。

她无?法控制地微弱低声喘息起来,身体几乎要紧绷成一块木头?。

发丝缭乱细腻地散在窝巢里,鼻尖充盈寡淡而狂暴的气味,楚乌仿佛看见自己的躯体内那颗空洞洞的核里,再一次腾起无?法止息的火焰。

如此?美?妙。

他生出一种强烈的行动欲望,化为本体把目之所及的一切吞噬,塞到最深处,一丝不苟地包裹着藏起来,不再溢出半分。

——“她需要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医生的话语不合时宜地从某条神经元里挤出来。

于是?楚乌克制地站起来。

变态亲昵的动作?和?伴随着的压迫感骤然消失,身体却依旧无?法放松下来。

贝芙依旧面对墙,神经质地抽动嘴角。

她在笑。

笑容上扬的弧度很大,阴影完美?覆住眼眸,棕褐色的瞳子黑得发亮,像头?蛰伏的小兽,下一刻会跃起来用?獠牙和?利爪将背后的他撕扯成碎片。

野性?难驯。

但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危险”

楚乌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不能再看,核要转疯了。

他收回那条贴在墙壁上依依不舍的神经元,翻阅着医生提供的手册,精准对比着存储神经元里捕捉的少女视线里注意力。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带着温暖又刺目的温度,沐浴在眼皮上,贝芙睁眼,视线猛然撞入大片透亮的靛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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