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朝没有再看孙志晔一眼,转身径直朝着县衙所在的巷子走去。

孙志晔弯腰捡去地上的破烂扁瘪的灯笼,又看了看穿灯笼而过落在地上的箭矢。

陆明朝倒是谨慎,箭矢并非铁制,而是寻常削尖了的竹子,只不过削的格外尖罢了。

嗯,依旧能要人命。

那一霎那,他在陆明朝眼里看到了真真切切的杀意。

孙志晔将灯笼和箭矢紧紧的攥在手心,整个人都带着凛凛寒气。

原来,他竟真的比不上一个猎户!

举目四望,他看不清自己的路在何方。

孙记,摇摇欲坠。

陆明朝不关心孙志晔难得的迷茫,脚步匆匆赶到县衙时,许县令已经开始审案。

县衙大堂,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衬的许县令的神情越发阴沉晦暗。

陆明朝在神情里解读出了烦躁和不耐。

是啊,打工人加班哪有不疯的。

尤其是,许县令十之八九悟透了真相。

遥遥的,在许县令抬眼望过来时,陆明朝欠了欠身施了一礼。

许县令眸光一闪,下意识颔首回应。

能在与孙志晔的博弈中始终不落下风,就值得他慎重以待。

不仅仅是因为镇国公府千金的嘱托。

陆明朝此人,值得他正视。

许县令紧皱的眉头松了松,又硬挤出些许耐心听着堂下父女的哭诉。

程父不愧是私塾夫子,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似是巴不得上来替他敲惊堂木断案。

程芷红肿着脸,凄凄惨惨泪流满面的控诉着陆磊诱骗逼迫的始末,哭诉着悔意和委屈。

看起来,程夫子的愤怒很真,程芷的委屈也很真。

且县衙官差再请了新的验身婆子,证明程芷非清白之身。

乍一听,陆磊确实有罪。

可时机太巧了,巧的他不得不多想。

陆大郎有可能被下套毁了程芷的清白,至于诱骗……

不大可能!

想到这里,许县令看向程夫子的眼神就有些复杂奇怪了。

又是沽名钓誉之辈吗?

陆磊跪在大堂之上,任凭程家父女指责怒骂,都不曾松口,只是心头的荒诞犹如野草疯长。

难怪朝朝会决绝直言程芷绝不会是他的有情人。

原来,这才是程芷的真面目啊。

陆磊敛眉,苦笑一声,埋藏眼眸深处的情愫寸寸碎裂,直至彻底消失。

“县令大人明查,草民与程姑娘绝无逾矩之举。”

“程夫子、程姑娘的控诉,草民不认!”

陆磊叩首,声音坚定又冷漠。

“草民亦不知程夫子、程姑娘因何口口声声要将这盆污水泼在草民头上,难道就因程姑娘曾与草民谈婚论嫁,就一定是失身于草民吗?”

“与程姑娘谈婚论嫁的又不止草民一人。”

“草民不服,也绝不认。”

程芷的哭诉声一滞,含泪美眸瞪的又圆又大,似是不可置信,又似是伤心欲绝。

“陆郎,明明是你说只要我委身于你,我爹就无可奈何不得不认了这门亲事,你怎能翻脸不认账!”

陆磊正色“程姑娘慎言。”

“倘若真如你所言,你对我情深一片言听计从,又怎会接连相看,与张晟山盟海誓,程姑娘不觉得前后矛盾吗?”

“县令大人,草民愿配合一切问询调查。”

许县令抬头抬头看了看天色,幽幽的吐出口浊气。

又是一桩需要拉扯极久一时间还找不到突破口的烂事!

“县令大人,民妇有证据呈上。”

隔着栅栏,隔着仪门后的略显空旷的广场,被风一吹,陆明朝的声音有些听不太真切。

“宣谢陆氏入大堂。”

许县令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衙役移开栅栏,陆明朝脚步轻盈神情坦然,穿过青石板路,拾级而上入了大堂。

“县令大人。”

陆明朝垂首“民妇持有确凿证据,证明程姑娘与多名男子存在私下关系,其性质暧昧不明,涉及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之嫌。”

“县令大人只需遣官差携程姑娘的画像前往望青观、佛宁寺一问便知。”

“程姑娘曾在望青观、佛宁寺后山与人私会,数年来未有断绝。”

“望青观的修士,佛宁寺的僧侣,皆不是打诳语之人。”

“且,民妇无意间得知,程姑娘豆蔻之年蒲月初九那日,程府唯一仆妇在昌河县之诸多医馆采购药材。

本妇出于好奇,遂询问详情,得知所购药材竟为堕胎之药,实乃令人震惊。”

“那年,程夫人已逝,程大郎尚未娶妻,那仆妇年近五旬,民妇想问,这堕胎药是为何人准备?”

“县令大人,程姑娘豆蔻之年,民妇的大哥与之尚无交集。”

“民妇要替大哥反告程夫子和程姑娘污蔑诋毁,求大人主持公道!”

程芷面色煞白,如坠冰窖。

程夫子气的胡子直哆嗦“你巧言令色,颠倒黑白,血口喷人!

陆明朝眼神不闪不避“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

“我大哥,经得起查。”

“程家呢?”

“口口声声说我大哥诱骗,何年何月何时何地,何人能证明!”

有难同当】

第一百三十七章有难同当

陆明朝似笑非笑的俯视着眸含泪珠的程芷,那含笑的目光中,透露出若有似无的寒意。

眼底似浩瀚深海般寂静,又似千年古井般透亮。

程芷的内心仿佛被陆明朝的话语深深刺痛,宛如一个巨大的空洞在心头裂开,寒风呼啸着穿过,让她四肢百骸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背上冷汗涔涔而下,她的恐惧达到了极点,以至于不敢与陆明朝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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