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一层混着泥沙的斑斓血迹,他却没管。
他好似死寂的、快被要肢解的岩石。
良久,才?有一句沙哑的,“在抢救……”
这一切近乎一场飞来横祸,周慧琳眼眶也?湿了?,“怎么会这样?小水不是去卫生间?吗?怎么会到马路去了??怎么会是小水,她那?么……”
柔软……
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地迁就别人。
但是命运专挑苦命人。
越是柔软,外界越想?挤压,从?来都不会因为她的好多给她一丝容身之处,这个?世界终究还是自私者的国王游戏。
时间?慢慢过,鲜红的时钟滴答滴答响。
两个?小时过去了?,手术室却依旧没打开。
祁屹周动了?动,他像是一个?经久未修的生锈玩具,每一个?动作都干涩,花了?全身力气。
声?音哑得像含了?沙,“妈——”
周慧琳听到声?音,立马紧紧地抱住他,眼泪如泉涌,“没事的没事的,小水这么好的孩子,不会有事的,老天会保佑她的……”
话音刚落。
祁屹周的泪却大滴大滴落下来,砸到他的手背上,他从?来不哭的,他挺骄傲的,觉得自己能撑起一切,可是在生死面?前他又何其渺小。
更可况,水梨不一定想?生。
“可是……她没躲……”
下着大雨,司机开的速度却很快,夜色浓重,他没发现街角的水梨,于是车祸横空降临。
车从?代步工具变成了?锋利的杀人利器。
更可况,水梨没有躲。
他拼命想?告诉自己,是因为车速过快,她想?躲也?躲不了?。
可是那?一幕却刻在他的脑海里。
浑身湿透的她,皮肤被大雨浇灌成透明,她苍白单薄,是难言的脆弱。
可是神情是让人胆战心惊的漠然。
她看着车向她驶来。
像是无知无觉,任由它夺走自己的性命。
他骗不了?自己,水梨她对世上的一切,已经不再留念。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他仿佛回到幼时,明明按照要求,丝毫不敢懈怠地喂养,可是放学回到家,迎接他的依旧是金鱼反肚。
他无能为力,无计可施,只知道抱着死去的金鱼哭得世界都要塌了?。
他以为他足够成熟,不会再像幼时一样那?么脆弱,但在这个?瞬间?,他和幼时的他重合。
他依旧不知道怎么办。
一条生命怎么能重新鲜活。
从?生到死很容易,从?死到生却很难。
更何况,假如她回来了?,是不是又是一场折磨。
她是不是真的熬不下去了?,她是不是在无数夜深人静的夜晚泪流满面?,怎么都找不到出路。
如果这样,是不是放手会比较好。
全了?她的梦。
只是心如刀割,他怎么能说服自己割舍。
从?高二到现在,他用九年的岁月,把她的存在刻进骨子里,她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却在瞬间?,被告知,放手对她更好。
他要杀死一部分自己。
这谈何容易。
-
这个?世界是虚无的,荒谬的。
她这样的人不需要救治,却偏偏有人要把她拉回。
“多处骨折,胸部受伤,左腿大面?积摩擦损伤,有轻微脑症荡……手术刀给我……”
陌生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很缥缈,像从?异世界而来,她费力地睁开似有千斤重的眼皮,看见头顶那?盏极亮的手术灯,她每分每寸都被光线包围。
又动了?动手指。
随着这个?小动作,感觉慢慢回到身体,她断了?,又被硬生生拼好,骨骼上的皮肉每分每寸都在叫嚣着被撕拉开的疼。
但是这疼也?是恍惚的。
空虚茫然压到一切,占领她所有。
她像迁移的动物,选好新家地址,做好万全,却迁移前一天,被不知道何时罢休的坏天气阻挡。
她应该觉得厌烦,又连厌烦都懒得调动。
她静悄悄地躺着,想?。
随便吧。
随便这个?世界对她怎么样。
拉回也?无所谓,不拉回也?无所谓。
她已经变成一片一片了?,就这样吧。
-
时间?变得抽象而不具体,她不知道自己多久之后清醒过来。
清醒这个?事对她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她只是躺在床上,在神经抽痛和无以伦比的疲惫中等着时间?流逝而已。
偶尔有波动是因为,看见祁屹周和周慧琳的到来。
她会扬起嘴角对他们笑,她不知道应该和他们说什么,也?不想?他们问?她任何问?题。
还好在他们眼里,她似乎只是不幸发生了?车祸而已。
他们会小心翼翼地询问?她疼不疼,现在怎么样,会很妥帖地照顾她。
他们是合格的爱人、长?辈,甚至是优良的。
他们不会对她表示厌烦不耐,时刻尊重她的情绪价值,尽可能减少她的疼痛。
好像他们真的能感同身受一样。
期间?,甚至祁屹周的父亲也?出现了?,他高大俊朗,和祁屹周长?得很像,只是身上多了?岁月痕迹,也?和她说了?会儿话。
态度温和,对她的存在是柔软的欢迎。
他们真的很好,完全没错。
错的是她。
变成这样,给他们添麻烦。
她偶尔静静地看着他们,觉得他们好像陷入了?一场由她而织就的巨网。
爱她的人在巨网里死命挣扎,却越陷越深,最后被她绞死,不爱她的人却穿梭自由,越过她做的保护自己的陷阱,给她戳冷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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