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却也跟着升腾而上。
如果没有她,水国进不会去世。
如果没有她,爷爷不会被她气得心脏病发作。
如果没有她,自己不会这么多年?没人爱没人陪,生命中永远缺少亲情,也不会和祁屹周分开?。
怎么会有这种人。
怎么会有这种母亲。
怎么会有这种妻子。
水国进泉下?有知,会不会也恨不生啖其肉,饮其血。
那一刻,可能是恶鬼上升,又可能是她本来就是这么个阴暗怪物,怨恨占据了她的所有。
她违背了良心,把方清多次出轨的证据,寄给了她的现任丈夫。
他们离了婚。
她如愿以偿地看着方清终于受到报应。
……
她这么做了,就应该承受后果。
不管是方清长时?间的咒骂,还是现在她想把自己的一切公之于众,放在大庭广众之下?受人评判。
只是。
不论?是她的病,还是她恨不得方清去死的阴暗扭曲,抑或是她支离破碎的家庭。
都算不上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世俗眼光有杆秤,她这边贫瘠晦暗,祁屹周那边却光辉耀眼。
她和他本就不该合配。
她笑了笑,重复了一遍,“她想和说些什么。”
“嗯。”
“怎么会想和你说什么,多奇怪……”
就着这个话?题,他们随意再聊了两句,便切换话?题。
-
吃完了饭。
水梨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
祁屹周已经回?到了卧室,她也慢慢地挪回?卧室,关上了门。
她躺上床,床铺好像变成了巨大的鲶鱼嘴,要?把她吞下?去。
她却不像挣扎,一股说不出来的,从骨髓往上的疲惫席卷全身。
呼吸好累。
眨眼好累。
活着好累。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累。
她知道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后天?,方清就会再次出现在祁屹周眼前,告诉他一切。
她应该采取措施,及时?制止。
可是她真的好累,累得没有力气去向命运抗争,她慢慢地眨动眼,想。
就这样吧。
她不抗争了。
反正她身上不是本来就带了什么原罪吗。
才能熬死了户口本上除她以外的所有人。
才能有这种母亲。
才能落得这么个局面。
她睁着眼,天?花板重新出现那只熟悉的飞蛾,它被困在蛛网中,它没挣扎,可是身体却开?始抖,抖得数次脱离床榻,又数次落回?床榻。
一上一下?,身体的她化身畸形的怪物,需要?束缚带才能让她安静下?来。
灵魂里的她却空荡荡的静默,带着无法伦比可以把她压倒的疲惫,慢慢流泪。
她连自己都控制不了,为什么要?祁屹周和她在一起?他要?是发现了,都会被她吓一跳。
所以她为什么要?靠近祁屹周。
她为什么是这种人。
就算祁屹周管她了,她不也是在祸害人吗。
她怎么配的。
自厌情绪像潮水中涌来,她用仅存的力气把被子盖在脸上,挡住可能被听得的呜咽声。
她开?始哭。
哭到干呕,哭到耳鸣,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哭到心跳快得有濒死感,哭到脑子快要?裂开?。
心脏一抽一抽得疼,她蜷缩进被子里,扇自己巴掌,想通过?疼痛,让她冷静下?来。
可是没什么用,她依旧哭得撕心竭力,连控制自己的动静都做不到。
明明不想让祁屹周知道的。
可是她控制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次醒来时?,窗外电闪雷鸣,一场暴雨骤下?,世界都仿佛被击碎。
眼睛干涩得厉害,她却连揉一揉的力气都没有。
觉得疲惫。
祁屹周敲响房门,他对她的作息了如指掌,她没应,他却知道她醒了,说:
“水天?鹅,我妈说,想和我们吃个饭。”
第77章[VIP]77
窗外雷雨太?大,他的声音也像带了?一层朦胧的水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透过门缝传来。
水梨不太?想思考他话?里的意思,只看着天花板,渡过漫长的时间。
却忽地?发现他是提到了?周阿姨的。
让周阿姨失望对她来说是个很不好的事。
她很希望,迫切地?希望,周阿姨能对她有好印象。
为了?这?她可以做任何事。
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通过这?个动作,她汇聚了?一点力?气,直起软像橡皮泥般的身体,努力?挺高音量让他听到:
“我来了?。”
他站在门外,“嗯”
了?声。
简单的整理?后,水梨出了?房门。
以这?个房门为界,她给自己带上了?完好无缺的假面。
上了?车。
雨势太?大,路况堵得厉害。
行至一个十字路口,车停住,世界都裹了?一层回南天的雾,一切都被隔绝开。
她和祁屹周困在这?片小?天地?。
她把视线放在祁屹周身上一会儿,他正缓慢地?敲击着方?向盘,击打声点点。
又把目光投射在雨刮器上,看它一刻不停地?,来回扫雨。
眼前的世界短暂地?被打开,又很快被闭合,
他们俩好像是仅剩的末日狂徒。
那股强烈的不安全感才渐渐消退,有了?他的存在,她好像不会那么经?常地?感到岌岌可危的孤独恐惧。
她希望有真挚的、唯一的、满格的、毫无瑕疵的爱。
只是。
她空有爱的想法?,却没有爱的能力?,她不认为这?种爱会永恒地?对她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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