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没有那个酒杯,再也没有那条板凳,再也没有那句任性的话语,再也不能触摸到那个活生生的人。

只有那些日子,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黯淡,反而深深刻在她的骨骼里,时?不时?跑出来,刺她一下。

她以为她已经习惯了,却在这?个瞬间,发?现她完全没习惯。

亲人去世的疼痛是一辈子的,是那种?时?不时?的阵痛。

她真的希望爷爷像祁屹周说的,只是换了种?形态,和?她在一起?。

她想告诉他,她这?些年挺想他,她不太想一个人活着,她挺想和?他说说近况,告诉他,她真的有点难受。

而且。

她好像生病了,却不太想治。

风吹在脸上,触感?温热又冰凉,让她清醒过来,水梨才发?现她如此失态。

慌忙地擦干了眼泪,含糊解释道,“……眼睛进了沙。”

祁屹周定定地看着她,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只递给她纸巾,说,“好。”

吃饭的时?候,水梨仍沉浸在她失态的懊恼中,却也觉得这?顿饭。

虽然没有在家里那么轻松,但也完全没她设想的那么僵硬。

吃完了饭,放下餐具的那一刻。

祁屹周敲了敲桌面,叫她名字,“水梨。”

水梨依言抬起?头,和?他对视上。

他的目光在月色下,昏暗灯光里,是沁凉晦涩的。

似一弯匿着深情的暗河,而她是在其?中等待宝藏的流波。

祁屹周敛了眉,问,“是不是马上满三个月?”

水梨不太明白他说了什么,歪了下头,下意识“嗯?”

了声。

他可能觉得她有点呆,唇角往上勾了一点,一字一顿,“我租了三个月的房。”

“……”

所以。

他这?个意思。

马上到三个月。

时?间怎么这?么快。

她好像才刚和?他合租,怎么一下子就突然要满三个月。

她什么都没体会?到不是吗?

而且,两个人现在是个什么关系。

她也没弄清楚,怎么一下子就要三个月了。

还是那个环境,水梨却觉得恍惚,待回过神,刀叉的冷度顺着桌面传送到她的指尖。

凉得厉害,让她不自觉地抿紧唇。

抬头,看着他,想问,“所以,你?要搬走吗?”

第66章[VIP]66

水梨想?问?却?没有敢问?出口。

她不是个?大胆的人,假如他?真的要走,她好像也没什么理由挽留。

毕竟无论从世俗意义上,还是道德层面,他?都不需要对她交代什么。

追根究底,她和?他?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仅仅有那?么一点的相互连接的线交缠着。

他?往前一走,那?线崩断是不可避免的。

她只是个?被告知者,不是他?应该纳入考虑的必要因素。

想?是这么想?,也足够理智清醒了,可是她的情绪,却?不受控制地压低。

白天的欣喜和?雀跃,在此刻了无踪迹,快得像大梦一场。

她试图再去追寻那?片刻的心跳,都再也体会?不到。

她去结账,却?发现祁屹周已经结完帐了。

水梨抿了抿唇,站在餐厅门口,等着他?从卫生间里出来。

没等几分钟,他?向她走过来。

没开车,水梨和?他?一起往住所走。

天色有点晚,难得的有星星,一颗一颗缀在夜空,她分神盯着看?,手腕忽地被他?拽住,“看?路。”

水梨回了神,才发现她的正?前方是个?电线杆。

她说了声“谢谢。”

又想?到了,他?结账的事,忍不住问?,“不是我请你?吗?”

祁屹周的声音淡淡的,从身侧传来,“你?请我,我结账,不冲突。”

夜色凉凉的风吹打在水梨身上,裹着春天凌霄和?樱桃气息,她把目光静悄悄放在他?的身上。

脚步踏上地面,有稀稀碎碎的摩擦声。

很静谧。

余光中,他?的侧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眼睑微微垂着,唇角淡耷,有点百无聊赖的散漫。

从合租以来,他?会?经常地做饭,也会?让她一起吃。

食材费、水电费、燃气费,都是一笔支出。

只是之前她太过浑浑噩噩,没意识到这些,但是在这个?瞬间,却?忽地意识到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一直在装傻充愣,占他?便宜。

想?到这个?可能性,水梨心跳一停,止了脚步。

没几秒,他?也停了脚步,侧脸看?过来。

路灯的昏光打在他?脸上,五官在光线中像拉片般,拉出深邃晦涩的印记,像波谲云诡的海妖跃出海面的那?瞬间。

“那?个?……最近让你?破费了,我刚刚想?到,不好意思,”

水梨缓了几秒,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可以告诉我一下伙食费的大致支出吗?”

祁屹周:“什么?”

“就是你?不是经常会?在家里做饭嘛,我也吃了,所以我想?算一下伙食费,我们AA应该好一些。”

语毕。

他?好像不觉得她说的是个?很重要的事情,她说完,敷衍地“嗯”

了声,又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我挺有钱。”

就敛了眉目,往前走。

他?这个?意思。

像是不准备算了。

水梨有点不甘心,追上他?,想?再问?一遍。

虽然他?说他?挺有钱的,但是他?也在租房。

设身处地。

他?的收入应该和?她一样,没有那?么多,那?么平白无故地为她的支出买单挺没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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