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梨缓了缓呼吸,说?,“好。”
她走到办公室,陈伟杰坐着,没开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说?了句,“小水老?师,你?来了。”
水梨站着,他坐着。
空气静谧又压抑。
和上次截然不同的态度。
水梨沉默两秒,主动问,“陈老?师,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陈伟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抬了脸,“小水老?师,我们培训机构虽然不是很大,但?是规模在这块还是数一数二的。
为了对?得起家?长的信赖,我们挑选老?师一般是千挑万选,百般斟酌,却没想到,在老?师中还藏着个漏网之鱼。”
他视线直直地?往往水梨身?上扫过去,锋利带刺,水梨的指尖收紧,一直藏在心里的那根刺忽地?存在感明显。
“为了得到角色,故意散布造谣,说?导演性、侵同事?,没想到却没有任何证据,反倒是你?自己在伦敦舞蹈圈被封杀半年之久。
水梨,你?的行为在整个舞蹈圈,都是可耻的。”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来了。”
“……”
声音像魔咒,围绕着水梨。
她下意识张嘴,试图解释,只?是冷空气灌进?嘴里,冰凉刺骨,好像置身?深井里,井水一瞬间?没过她的口?鼻,窒息感浓烈。
所?有的光环与月亮、所?有的梦与热泪盈眶,所?有的不朽诗和理想主义,因为她的轻信,被硬生生斩断。
她从一个拥有着变成被剥离者。
死于理想高台。
-
回到住所?,水梨关了房门,反锁好。
点亮手机,从黑名单里拖出来温雨雾的电话,闭着眼,打出去。
“嘟嘟嘟……”
几声后。
接通。
温雨雾的声音传来,“水梨,你?终于接我电话了。
我昨天去彩排,真好,和我们之前完全不一样。
好多人来看,我还看到很有名的芭蕾舞制片人,他还给了我名片,我感觉我真的在起飞……”
温雨雾的声音滔滔不绝,她不会考虑水梨现?在的处境,或者说?,考虑了但?是她依旧想说?。
同是中国人,又是同一时间?进?入舞团,不可避免地?产生比较。
不论是学历,还是身?体条件,抑或是表现?力,水梨都比她高出一筹。
不被注意到的时间?里,这种比较尚且还可以抑制,但?是随着水梨逐渐在舞团中展露头角,她却依旧无人问津。
羡慕渐渐变质。
她看着水梨逐渐让她望尘莫及。
消极、自暴自弃、嫉妒、不公等等情绪她都体会了个遍。
现?在好不容易她起飞了,她自然想让这个她曾经仰望的人,尝尝她尝过的滋味。
水梨眼睑颤了颤,她和温雨雾相?处了近三年,自然知道她的性子。
她闭了闭眼,一句话都不想和温雨雾多说?,只?一句:“你?到底还想我被污蔑多久?”
偶然的一个夏日午后,她照例走得最晚,拿了包,准备出门,却无意中注意到化妆间?的灯开着。
便想着,关了灯再走。
却没想到推开化妆间?的门,会目睹,温雨雾被人压在身?下,单薄的身?子像漂泊的小船,顺着身?上的人动作,不断耸动。
像是听?到开门的动静,温雨雾的看过来,和她对?视上,眼眸麻木的,空洞的、破败的。
她裸、露出来的身?体像摔烂了的苹果,满是磕伤。
这话一出,一直情绪激扬的温雨雾倏忽冷淡下来,留下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哐哧”
声挂了电话。
“嘟嘟嘟”
的声音响起。
水梨把手机丢到床上,手肘遮挡住脸,一丝丝光亮都看不见。
事?情发生后不久,温雨雾找到她,说?自己想报警,水梨陪着她去了。
却不知怎么的。
原本信誓旦旦说?要让导演受到惩罚的人,却突然声称自己并没有遭遇到性、侵。
所?以整场事?件变成了,她水梨污蔑导演性、侵同事?。
最后,导演全身?而退,温雨雾取代她,成为天鹅湖的主演。
只?有她,被伦敦舞蹈圈驱逐。
在最需要珍惜时间?,最应该往上发展的年纪,空窗期长达半年。
半年,多少新人层出不穷,多少前浪后浪,多少人还记得她。
更别说?,因为这事?,她被各个舞团所?排斥。
一步一步陷入泥沼。
甚至连回国后,好不容易找到的培训机构工作,都因此被辞退。
她不是没找温雨雾说?过,让她说?明真相?,却被一次一次拒之门外。
她只?不停地?在她面前,炫耀自己取得的成就。
水梨拿了手肘,视线盯着虚空中的一点,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间?,让她疲惫,浑身?失了力气。
世界好像变成了灰色的,她在灰色的世界里透明黯然,每一丝走动、每一缕呼吸都听?不到任何动静,感受不到任何色彩。
-
她没了工作,时间?就变得很难捱,每分每秒都让她难以度过,经常撕扯自己的皮肤焦虑。
又怕被祁屹周发现?这件事?。
便每天不开灯,在房间?里悄无声息地?躺着。
黑暗滋生了一只?自卑的怪物,她无数倍地?,放大自己的缺陷,觉得自己身?上处处都是供人指责的漏洞。
只?是,她真的好想,在祁屹周面前,她是体面的,正常的。
而不是像这个样子,连工作都没有,并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重新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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