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老?师问:“什么荒谬?”

祁屹周懒洋洋地掀了眼皮子,一条一条对着黑板念,“女生应该是学不会理科,喜欢粉色……这上面的?每一条不都荒谬吗?”

“谁规定的?女生应该是怎么样的?。

她们是自?由的?,可以学理科,可以不喜欢粉色,喜欢黑色,可以喜欢打篮球踢足球,可以不喜欢孩子不相夫教子,可以不结婚……就像我不会问您,男生可不可以穿高?跟鞋,不是可不可以,而是我想不想,我想我就穿了,哪有什么可不可以。”

他明明不是女生,却认为?女生不应该被定义,能活出自?己的?自?由。

语罢,他没大没小地笑,说,“老?杨,您这思想该更新了不是,多老?土。”

语文老?师气坏了,一根粉笔头扔过来,“你小子说谁老?土!

看到你就有气,回?回?语文课都睡觉!

还不给我坐下去!”

“水梨,你也?坐。”

语文老?师的?语气缓了不少。

开了先?河后,陆续有女生站起来,“老?师,我不觉得女生不擅长学理科。

他们越是觉得女孩子不擅长,我越是要努力,努力到男生都不如我。”

“老?师,我也?觉得。

我这次月考的?成绩比班上好?多男生都高?,他们凭什么说我不适合学理科,那这样说,他们更加不适合。”

“我也?不觉得,我一百二十斤,但我依旧觉得自?己很美很。”

“……”

渐渐的?,女孩子的?声音越来越大,明明是三?十七比九的?悬殊性别比例,她们的?声音却形成一股浪潮,无人忽略。

在浪潮声里,水梨攥了攥指尖,悄悄地又看了眼撑着脸,眼睑重新耷拉下的?祁屹周。

她第一次见到这种人,明明和?她同?龄,却闪闪发光得厉害,有成熟的?三?观,开放包容的?心态,和?她完全?不一样。

她甚至连发表观点的?一点勇气都不具备。

那么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她又怎么敢去追求他的??她怎么配?

情绪像是漩涡,把她拉扯进去。

倏忽手机一亮,水梨摁亮屏幕。

就见,祁屹周三?个字,跃入眼帘。

这是他第一次给她打电话,水梨不知道他有什么事。

她也?没有情绪能分出去,接通了电话。

“嘟嘟嘟”

声停住,他的?声音越过吵杂的?背景音,清晰地传来,丝丝入耳,很冷质地叫她名字。

“水梨。”

水梨抠了抠长椅,情绪还是浮着的?,她不太想说话,又觉得不好?,只闷着嗓子,“嗯。

有事吗?”

对面停顿了几秒,而后道:“有——”

他那边背景音渐弱,祁屹周像是从一个嘈杂的?环境走出,衣角摩挲声明显,他的?声音混在其中,带着轻微的?喘息声,更显得清晰。

“确认一件事。”

水梨抿抿唇,“什么事?”

祁屹周那边倏忽一静,像凭空摁了暂停键。

背景音彻底消失,水梨只听到对面传来的?,起伏的?呼吸声,微重,像打在她的?颈脖上,有点犯痒。

他道:“确认你,哭鼻子没?”

他的?声线莫名地轻起来,本?来是很冷质的?,这时却轻得离谱,带了点安抚又温柔的?意味。

像是在怕声音大一点,都会把她吓哭一样。

被人点明她难受,水梨有一瞬间的?鼻酸,像被注意到委屈情绪的?小朋友,不受控制地想要诉说自?己的?委屈。

但是更深的?却是——

她不想自?己难堪得那么明显。

不懂他的?意思是一方面,被他知道自?己在哭是另外一方面。

“……没有,你听错了。”

祁屹周似乎不满意她的?回?复,嗓音重了些,“真没哭?”

莫名的?,他的?声音起了点共振,好?像离她更近了点。

眼睑颤了颤,水梨小声吸了吸鼻子,依旧坚持,“没哭,你听错了。”

她不想再和?他说话了,逃避又鸵鸟的?心态出现,想缩进自?己的?壳子里,便道,“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

话音未完,被打断。

他的?声音落入耳廓,带点命令,破开迷雾。

“水梨。

抬头。”

又一次叫她名字。

水梨有点地愣怔抬头,就见他逆着光,向她走来。

此?时是下午四五点,天空堆着层层叠叠的?火烧云,天气还是干冷的?。

他一身黑,额发也?湿,睫毛都缠着水汽,有些不耐又倦地撸了一把额发,五官陡然之间乍现,凌厉分明得很。

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唇线拉直,下颚角隐在冲锋衣的?衣领里,拉出一小片阴影,若隐若现。

视线交接,水梨心跟着一颤。

她没有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大概是眼圈通红,可怜兮兮地吸着鼻子,形象全?无。

而且,明显就是哭了的?样子。

这短短一瞬,祁屹周更近,视线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他整个人都是浓墨重彩的?黑色,包括视线也?是。

一寸一寸地在她脸上移,像是在巡视自?己的?所有物。

水梨神色慌得更明显,她胡乱地抹了把眼睛,刚刚用来擦眼泪的?纸丢也?不是,不丢又太明显,只好?紧紧地团成小团藏在手心。

想别过脸,逃离他的?视线。

还没动,他在离她没几步远的?地方,抬眼问,“动什么?”

只是一句话,水梨却不自?觉打消了别过脸的?意图,只敢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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