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屿和奶奶准备租房的,看见他们这一闹,暂时?也?没搬了。

起初施工队也?没有办法?,一直拖到?一月份,估计是快过年了,公司赶kpi,不知道从哪里雇了一群小混混,暴力强拆。

今天晚上就闹了事,奶奶是爽利性子,自以为他们不敢乱动老年人就跟着去了,结果那群小瘪三天不怕地不怕,认钱不认人。

奶奶混在其中,被人用铁铲打?折了腿,送到?了医院。

其余的人,有一部分挂了彩也?在医院治伤,还有的让警察带走?做笔录去了。

陈白屿听完事件全程,才意识到?奶奶对他的埋怨也?是合情合理。

一个老人家在孤身面对暴力时?,身边却?没有她的儿?子和孙子在旁。

天气寒冷,她被送到?医院里独自接受治疗,他们也?不在,心里该有多难受。

陈白屿忽然觉得刚才的自己有点儿?过于?情绪化了。

他不应该这样。

他替奶奶掩了掩被子,低声细语道,“对不起,我今后会记得给手机充电的。”

“这帮狗日的,你都不晓得他们好凶,你陈叔叔头给人打?出好大一个血窟窿,还有你徐阿姨两口子,打?得脸上都是血……”

奶奶说?得泪眼婆娑。

南屿市东城区的那片地,据说?他们要改造成富人别墅区,因为地段位于?近郊,空气好,建大型庄园和一些娱乐项目的场地都很合适。

这个肥差一旦揽下来,只要顺利建成,南屿市一线城市富人这么多,盈利上十亿都没问?题。

现在却?只想出这么点儿?钱打?发他们,叫他们露宿街头,不答应还用暴力强压。

奶奶说?得眼睛红了,干燥的手指摸着眼泪。

陈白屿第一次看见奶奶哭,喉咙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

疏离惯了,他不懂得如何安慰家人,抽了两张卫生纸递过去,然后说?要问?一下医生一些事,就出去了。

病房外。

医生和他说?至少要住一个星期的院,还有之前打?石膏,做手术,加住院费一共算下来需要两万。

陈白屿听到?这个数字,惨然地动了动唇,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手里只有一万,奶奶那边不用问?,最多拿出来两千,至于?他爸,不倒贴钱给他就不错了。

这么大的一笔治疗费压在身上,他要怎么负担?

如果那些人真的现在就把?房子强拆掉,他不仅没有钱去租新?的房子,身上还倒欠着一万。

新?年将近,别人家中或许在热闹地筹备年货,学校里也?一定一如往常的宁静安逸,安心复习,准备期末考,然后欢欢喜喜迈入寒假。

为什么只有他,过得这么穷困凄凉。

———

期末考试的两天一晃眼就过去了,陈白屿缺考没有来学校。

考试结束后,回?家的那天下午贝曼发了消息询问?——还好吗?

陈白屿回?得很慢,到?深夜才回?了一句——还好。

就因为这句看起来有些勉强地,好似在故作坚强的一句回?复,贝曼脑袋里自动生成了无?数亲人死别,家破人亡的画面。

她从小就心思细腻,对人的关怀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不放心陈白屿的状况,害怕他是因为家里有亲人出事才会连期末考试都无?法?参加。

看着聊天框,她输了几次,想细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又害怕这样太过冒犯,会直戳到?他的伤口。

手机的另一头。

在医院椅子上熬了几个晚上的陈白屿看着聊天框上的“正在输入中”

过一会后,又没了。

她没再发消息给他。

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足足绕过了三圈,她还是没有发一个字。

陈白屿把?手机放回?了口袋,耳朵冷得僵红。

时?间已过十点,深冬夜晚的温度低得吓人。

奶奶已经盖着棉被沉沉睡着了。

陈白屿坐在冷板凳上,冷得睡不着。

他看着灰墙上的,透过窗帘漫进来的一抹灰光,身上的温度也?在一寸寸冷却?。

两天的协商,那群小混混不承认指使者,估计是上面有人保,打?伤了这么多人拢共才赔了两万多点,拘留三个月,分到?他手上的也?就只有几百块。

他们既然敢毫无?顾忌地使用暴力手段,他就该料想到?这群人背后的靠山很硬。

昨天,他打?了电话?给爸爸,抱着一丝丝侥幸把?家里的事和他说?了,包括奶奶的腿伤和医药费,还有旧房区的暴力强拆。

爸爸也?没多说?什么,就让他好好照顾奶奶,他那里实在拿不出钱,没有办法?,也?没时?间过来。

陈白屿冷冷地回?了一句,“那你想让我和奶奶去死吗?”

他爸厚脸皮地笑,“别说?那么绝,你奶奶手里肯定还有存款,拿个一两万没问?题。

她怎么可能把?钱都给我。

租房子的话?你手里不还有一万吗?”

“就算没钱,打?你的那个同学一次能掏这么多,你再去惹一下他,叫他揍你几拳,钱不就来了。

有钱人的钱,不讹白不讹,都是同学怕什么。”

陈白屿一字没回?,直接挂了电话?。

麻绳光捡细处断,命运真的一点善意都没留给他。

————

又过了几天,奶奶的腿稍微好了一些,撑着拐杖,勉强可以走?动了。

陈白屿嘱咐她,要去厕所就让护士帮忙,因为他要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的补考,上午考完,中午回?家做饭,再去医院送饭,下午和晚上也?是一样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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