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苦恼,高银月听了,没良心地咯咯咯笑了起来。
“哥?”
王杰也正忧心这钱,探头附和试探。
徐一骁瞳色深冷,接过?酒杯灌了两口,“你们别管,钱都我出。”
“不仅赔,我还加倍给他。”
“人家里穷,应该的嘛。”
他说得好通情达理,高银月瞅着他脸上的表情,心里却有点儿直发毛。
————
周五下午,运动?会?闭幕式结束后?,七班的班主任也没多留他们,随便讲了几句让大家收心之类的话,就放学了。
贝曼是走读生,收好书包直接就能走。
陈白屿想?跟她一起回?家,早上出寝室时,特意把背包都收好了,打算此时跟她一道回?去。
刘峥站在讲台上,手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忽然轻声唤他,“陈白屿,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他眼神一黯,顿住了追着她的脚步。
听到老师叫人。
贝曼也是一怔,她看了看刘峥,脑中思绪不止。
心想?,这个时候喊人,八成是老师有任务要交代与他,更?有可能是与他家里有关的私事。
陈白屿并?不喜欢别人知道这些。
贝曼抿了下唇,偏过?头提醒他道:“你快去吧,我先回?去了,拜拜。”
她摇着手,淡淡笑着。
陈白屿冷清清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他迟了半拍,这才滞硬地回?应,“嗯,拜拜。”
……
高一年级老师的办公室内,人走得比教室里还干净,大门敞开?着,黄昏懒懒的光线松弛散漫地淌进室内。
空调冷气的余温尚且还有残留,是难闻的清新剂味道混着一股饭菜的味,钻入陈白屿的肺腑,让他莫名地一阵阵犯恶心。
刘峥坐在位子上,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子上,“你上次那个赔款,他们已经交给我了。”
“都在这个信封里面。”
陈白屿一听是这件事,没法自控地,喉管深处里恶心的滋味更?加浓烈。
刘峥看见?他反感的眼神,语重心长地说:“这个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你奶奶跟他们要的是两千块钱。”
“但是事实上,你身?上的伤加上那副眼镜,应该是赔不了这么?多的。”
“之前我和你奶奶沟通了很多次,老人家可能表达方式上有些激烈。”
“包括那几个打你的学生刚开?始的时候都不愿意出这么?多。
最后?是徐一骁表态,两千没问题。”
“昨天他把钱给我的,说他们一时冲动?,办了错事,对你造成的精神伤害也不小。”
刘峥把信封往陈白屿推近了一段,一字一顿说:“所以,他给了你两万。
算是很郑重地跟你道歉。”
陈白屿蜷了蜷苍白的手指,睫毛都在微微地颤,“……”
两万。
徐一骁多了不起啊。
他家那破平房拆了,一时间都可能拿不到这么?多钱。
徐一骁随意一挥手,就给了他两万。
两万块对他是什么?概念。
他奶奶三年的低保加捡三年破烂赚的钱也就两万出头,他妈给他的生活费,凑三年也不过?这么?多。
拆房令执行后?,他和奶奶去东城区租一间一室一厅的舒服房子,两万也可以租将近三年。
就这一笔钱,能解他面前的所有燃眉之急。
能给他一个新的遮风挡雨的屋檐,是让他安稳读完高中的最后?希望。
多么?可笑。
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是他挨了一顿打,从他最不耻最不屑的徐一骁那里得来的。
陈白屿真的快要吐出来了。
可为了奶奶和自己的前程,他却不能不接下。
刘峥:“我做为老师,在这件事上,可能给你的精神上的关心少了一些。
“不过?他们已经做了保证,也赔了这么?多钱,你就算不能忘记他们对你做的事,至少不要再这么?消沉下去了。”
“高中的生活还很长,处不来的人离远一点就好了,多放一点心思在学习上,老师相信你今后?会?有出息的。”
刘峥也是第一回?做班主任,对此事的介入也仅限于负责索要赔偿,沟通家长,和上交处分。
对于情绪安抚,她言词还是很生硬,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能让向?来内敛寡言的陈白屿心里自在一些。
刘峥叹了一口气,把厚厚的信封递给他,“我看你跟贝曼玩得还比较好,我之前也有让她多开?导一下你,你们两个都是好学生。
如果平常在一起,能互帮互助一些,这样对你也好。”
他是说,为什么?贝曼有一阵对自己那么?好,原来也是受老师之托。
也许现在的她,不再是机械地听老师的话才对他好,可他心里还是有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在刘峥半是期许半是同?情的目光里,他手臂一抬,接过?了信封。
扎实的重量落在他手上,好像一个又响又甜的耳光。
他手臂垂下,将钱捏得更?紧了一些。
他薄唇动?了动?,到底是一个字没吐出来,说谢谢老师,还是说再见?,他都说不动?。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下巴,转身?,快步跨出门槛,离开?了办公室。
————
贝曼走到学校门边的公交站。
一辆黑色的重机车不合时宜地停在站牌边上。
泡桐树叶虚遮住了暖金色的夕阳,漏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徐一骁趴在车头上,咬着烟,看见?她才咧嘴扯了扯唇,黑漆漆的眸子钉在她身?上。
别的学生都坐公交,家长接送,他一个人就敢骑机车,野得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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