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的情况看来,卿玉案只能赌一把了。
漆黑天际之上的秃鹫,在卿玉案与容陵的头顶不断盘旋,发出凄厉而诡异的鸣叫。
糟了。
卿玉案心中暗道不妙。
倏地,身后马蹄声纷至沓来,旋即一支长箭擦着卿玉案的脸庞追随而至。
“少主说过,要把神机营杀的片甲不留!
杀啊,弟兄们!”
“为族长和长老报仇!”
……
喊杀声震耳欲聋,冲向两人的鞑靼族人越来越多,眼见箭矢愈来愈多,容兰快速挡在卿玉案身后,说道:
“我留在这里殿后,太傅先去找将军。”
“那你怎么办?”
卿玉案蹙眉。
容兰将背后的长弓取下,拉弓搭箭瞄准敌方的头领,长箭离弦的瞬间,容兰答道:
“我属神机营和六扇门之下,解决这些杂碎绰绰有余。”
何况自己还欠他一个人情。
“接着。
以防不备之需。”
萧霁月将另一把弓弩和箭矢掷出。
“多谢。”
卿玉案飞快地驰行,在雨幕中不着一丝痕迹。
当天际露出鱼肚白,渡口翻涌的海水中有几锁链相接的艘粮船,而粮船上两道模糊身影与刀光剑影相互交错。
萧霁月死死抓住倒落的桅杆,而阿达孜木手握长.枪,目标正是他的脖颈。
他想抢粮船!
卿玉案的视线越发模糊,但依旧下意识地握起弓弩,将箭矢搭在弦上。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水,甚至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最后一支箭了。
万一偏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但不管是为了萧霁月,还是为了潼关和风陵渡的百姓,他都需要这么做。
他眯起眼,一支箭顷刻离弦。
胜败,
在此一举了。
第56章
风声渐渐息止,但大雨依旧滂沱,卿玉案跃入江面,去往萧霁月的方向。
但粮船上已经不见阿达木孜和萧霁月的身影,只有插在甲板上、沾了血的箭矢。
所以,当时中箭的人到底是谁?
莫名的恐惧涌入卿玉案的心头。
如果船上没有人的话,那应该就是在……
卿玉案不敢后想,再次潜入水中,越往深处前进,透过江面的光线便越黯淡,在他几近绝望地时候,他蓦然瞥见一抹熟悉的深蓝色衣袂。
找到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卿玉案的脚踝,他猛地回过头——
是阿达木孜!
糟了,被他发现了。
正当阿达木孜刚想拿出什么的时候,卿玉案见准时机,将衣袖中的短刃刺向对方的肩膀。
殷红色逐渐在江面弥漫,血腥味弥漫开来。
阿达木孜吃痛,当即松开手来。
卿玉案拼命地抓住那抹愈渐下坠的蓝色,将其紧紧楼入怀中,不敢回头去看。
再撑一会儿,再多撑一会。
我们很快就会上岸了。
“少主!”
“少主,你在什么地方?”
江面驶过一艘小船,不断呼唤着阿达木孜的名字。
“少主在这!”
鞑靼族族人将阿达木孜从水中捞起时,方才发现他的背后一根长箭。
“少主你受伤了?”
鞑靼族族人慌了似地围起来,想着到底该如何处理。
“嗯。”
阿达木孜将长箭徒手拔了出来。
幸好没入的不深,不至于伤到心脉。
鞑靼族的侍卫赶至,对着阿达木孜躬身拜道:
“少主,大景那边忽然有一支队伍突围出来。
不像是神机营的。
那旗子写的是‘虞’,人数也不算多。”
那是藩王的封号。
多半又是卿玉案想出来的招数。
看着阿达木孜发怔,将士又靠近一步,认真地问道:
“少主,还需要追击吗?神机营那边的蛊能控制的时间差不多还剩下半个时辰左右。
殷大人说,如果现在追上去,应该胜率不小。”
阿达木孜从腰间取下红布条,摊开在掌心之上,那是当时万国来朝时,卿玉案在秋围时遗留的那几条。
【1】
随着时过境迁,他还是留到了现在,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想给卿玉案看一看而已。
但……
阿达木孜看向从浩荡转变为平稳的江面,久久伫立,半晌才说道:
“不追了。
就清除神机营吧。”
……
与此同时,卿玉案费力地将萧霁月拖上岸,拖到一棵怀抱大的老槐树下,方才喘息起来。
但他不敢停下。
眼见萧霁月没有清醒的征兆,卿玉案不断试图使他顺畅呼吸,忽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卿玉案的身形一滞。
他的耳畔传来萧霁月虚弱的声音:“太傅怎么来了,我不是说——”
不是说,不要来找我么。
没等萧霁月说完,卿玉案便紧紧搂住他,枕着他的肩窝,感受与自己同频的心跳。
冶清昼所说的没有错,自己的一魂一魄与他相关,他能感觉的到。
这几日的疲惫和担忧在这一瞬间统统抛诸脑后,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好了,还活着呢。
神机营那边怎么样了。”
萧霁月抬起手,去拭去卿玉案眼角的泪水。
卿玉案回想起来:“没什么大碍,他们中蛊的时间短,鞑靼族控制几个时辰,蛊毒就会自行消散。”
萧霁月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他缓缓舒了口气,又问道:“那样就好。
我们要不要离开这里,若是鞑靼族追上来的话——”
“他们不会追上来的。”
卿玉案打断他的话。
萧霁月愕然抬起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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