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认为足以斩落束缚的疏狂,终究被润物无声的情感渗透了生命,不知不觉,再也无法脱身。

曾经最抗拒的改变,最令他害怕的改变。

过了稍久,莫绝站起来,反手摁住心神大乱的男人,从背后抱住他,下巴一搭,轻声低语。

“你看,告诉你了多个人烦心,不告诉你还生气。”

耳边呵出的热气毫无防备熏红耳朵,顾言大脑有些卡壳,话到嘴边也支吾起来,“总,总会有办法的……”

“嗯。

你现在乖乖去台上唱歌,我好不容易请的假。”

“这件事我们晚上回去再说。”

“晚上还有晚上的事要做——”

莫绝漫不经心地吐息,顺势亲亲那通红的耳垂,无声带出些许暧昧。

即使相处已久,男人依旧被撩拨得面红耳热,从落荒而逃的速度便知一二。

莫绝望着门口消失的身影,唇角的弧度终是有气无力地垂下。

转身时一不留神,差点儿撞到高脚桌。

“少爷小心!”

段鹤轩刚从外面回来,就被这一幕吓得不轻。

仗着腿长脚快,三下两下跨过沙发扶人。

“没事。”

莫绝定定心神站稳,“安和呢?”

“刚才遇见郁缙,先去观众席了。”

“是快开始了,我们也过去吧。”

“少爷这边。”

段鹤轩在前面领路,有工作人员经过互相打个照面,莫绝在人群中又看到那个先前走失的小朋友。

已经找到家长了么?这场馆的工作人员还挺热心。

思索间,幽长的走廊尽头倏而有光落下,前方或许星光万丈,正等待他的到来。

莫绝撇开视线,迎着光继续往前走,没有注意到错身后人群传来的轻微骚动。

七点零七分,入场通道人流尽散,场馆所有席座区黯淡下来。

昼已经尽了,上弦月穿过云层,投射过半透明的玻璃顶,依稀有零零碎碎的影,在寥落的光柱中浮沉。

他看见垂手等在一侧的身影,好笑地加快步伐。

终于,全场声光寂灭。

黑暗笼罩下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仔细听,寂静深处,有风声过耳。

仰起头,镜头连起的巨幕,宛如一方墨蓝色穹顶。

舞台前不知何时擦起薄雾,模糊了天与地的界线。

穹顶之下,晦暗星尘卷起流云,倏而成团,倏而散落,次第有序地汇聚成皎皎银河,美轮美奂。

偶有流星坠入席间,触碰后烟花般转瞬即逝的光落,引来阵阵惊呼。

这是什么绝美特效?!

直播弹幕还在不明就里地赞叹,现场有粉丝情不自禁伸手去触碰逸散的星光,比全息投影还要真实的观感令人叹为观止。

星空演唱会,不负此名!

开场便是这般震撼人心,这场终将被业界奉为传说的演唱会,在N年后科技爆发的时代,依旧被无数人津津乐道。

而此时莫绝嘴角噙笑,心中再清楚不过了。

这不是特效,也不是什么科技,灵力有光的质感,所以可以触碰。

眼下所有人仰望的星空,不属于这方小世界任何可窥的天空一隅。

因为这是他最喜爱的,那条时空司的银河。

用心的爱,于无声处,最是动人。

莫绝笑着,看天空有抹星星做的云,轻软软一朵,漫游过天际,卷起冷丝丝的风声,又沾惹了星光飘走,向着神迹,向着远方。

顾言真正出场时,粉丝反应都延迟了稍许。

暗影勾勒出男人俊美的侧颜,刚出现莫绝就透过黑暗发现了。

演唱会歌单他半年前就看过,最后修改成什么样留有悬念,但左不过印象里的那些。

久年?朝朝暮?还是时间简爱?莫绝单手托着下巴,胡思乱想第一首会唱什么歌。

终于,瑶琴作曲的背景乐响起,嗡鸣旷远的音色瞬间颉取听众心神。

从未爆料过的新歌!

歌迷激动的惊叫声中,莫绝听着伴奏,却是整个人沉寂下来。

年少时安然入梦的歌谣,辗转了亿万光年的星光,不经意照亮人间,令心中某个坚韧如孤城的地方变得柔软。

“莫绝。”

“嗯?”

“其实我很早就认识你了,只不过你不记得我。”

“哦,是吗。”

“没事,我记得就好。”

嗡——

混杂了记忆的耳鸣稍纵即逝,莫绝用手指压压耳返,神色怔忡地看向台上。

柔软的光笼罩着白衣如故,顾言气息沉稳,磁性的嗓音赋予了故事厚重感,浅吟轻唱,直入人心。

这是首关于治愈的歌。

歌声里的温柔将听者的心完完全全包裹在一起,刀山火海,遍体鳞伤,所有不被温柔以待的痛,不被温柔以待的苦,在这险恶的尘世间,都被给予最甜的温柔。

可是为什么,唇尖有抹苦意蔓延,场内场外,不知哪处传来的泣音,无声湮没在空灵的曲乐之中。

寂静黑暗,莫绝扶着座椅垂首,好像在思索什么,又好像只是纯粹地聆听,直到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才匆匆抬头看了眼顾言退场。

没有主持的间隙便用流动的星空衔接,直到下一首曲目亮起,席间也没有人觉得无聊或是不耐烦。

这么多年演唱会办下来,粉丝可没指望过言大能说些什么热场,歌声已是最好的表达,他们何其有幸。

可是这一次,顾言率先开口了。

他换了件墨白衣袍,与刚才的造型相似,仙风道骨,只是多了些泼墨山水的雅趣。

莫绝瞧着这件衣服眼熟,还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就听见顾言对着数万粉丝,对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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