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谁能忍受这样孤独的伴侣,或者说,这样的他,活该孤独终老。

他太清楚自己的本性了。

既懒得改变现状,也不想谁来打搅,磋磨着时光,一年又一年。

就算这次回人界应劫,也还是老样子。

法则要他良善赤诚,他便良善赤诚;法则要他以命相护,他便以命相护。

这般活着的确索然无味,他也不过是累了,想休息休息,待在人界看看风景。

结果来凡间渡劫不当紧,一个两个都开始往人界跑。

先是墨泽,然后冥夜,现在是九尾,他严重怀疑人神交界已经被穿成了筛子。

本想安安稳稳渡过命限大劫,然后回桃渊,继续休养生息。

见到九尾后,他突然觉得,生活中偶尔有些热烈的色彩也不错,起码看着好看。

但刚刚乍现的记忆着实闹心,现在又出了生死咒,看来今晚注定要不死不休。

思绪翻滚,轮回早已蓄势待发。

只见赤练袭来,引燃片片桃花,飞纵提拔间,桃花雨落,万物失色。

瞧着那锋芒毕露的剑法,墨诀隐隐觉得不妙。

没想到九尾充分吸收过凤凰泪的灵气,竟恢复得如此之快。

而他受元神限制,现在能使出的神力不过半数,长此以往……

“师尊分心了呢。”

妖孽男声响起,熊熊烈焰瞬间大盛,浸透了乌烟的浓云掩住那轮满月,火光焮天铄地,桃林剎那化为赤色汪洋。

火舌舔舐着剑刃,攻势愈发急厉,也愈发致命,墨诀稍不留神便被划伤了手臂,汩汩鲜血奔涌而出,瞬间濡湿半袖黑衣。

墨诀眼神一冷,飞身迎面而上。

千重剑影幻化而出,重重杀招被破解,似是赌上所有的致命回击,刀光剑影映出他坚定的眼神。

闪展腾挪,玄衣魅影随着剑法凌空穿梭,两股力量纠缠碰撞,激起尘土飞扬。

剑气裹挟着金光,一举冲破厚重的魔气,只待乌云散尽,游蹿上树的火焰瞬间式微,天地间有片刻的死寂。

炽连宸以剑撑地,红衣鲜血早已分辨不清,猝不及防一口热血喷出,染红了方寸土地。

盯着那抹悬立空中的身影,男人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想起当年被捏碎魂魄的场景。

也是如此干脆利落,如此毫不留情,他恨透了这样的墨诀。

冷眼旁观他的挣扎,眼神嘲弄他的狼狈,自己却永远飘逸出尘,永远云淡风轻。

师尊啊,您不在乎阿九,但终究有在乎的人吧。

蓦然回首,他望向那抹小屋灯火,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

注意到半跪在地的九尾突然对结界出手,墨诀当即移形换影,想要阻止对方。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还未凝实的身形被一剑穿心,墨诀怔怔地看着胸口的赤练剑缓缓深入,晚风中有低回缱绻的耳语飘过。

“就知道您会过来,”

“只有在保护旁人的时候,师尊才会这般无所顾忌,”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呢。”

话音刚落,长剑骤然拔出,定格在结界边缘的身体陡然从空中滑落,炽连宸接住墨诀,平稳落地。

血液不受控制地迸涌而出,墨诀失神地仰躺在男人怀里,艰难地喘息着。

炽连宸紧紧怀抱,俯下身让脸颊贴在墨诀脸庞,清澈的嗓音充满安抚的意味,“师尊别怕,阿九这就去陪您。”

墨诀抬眼看天空,漆黑的夜幕隐约有光在闪烁,像极了记忆中那片星海。

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悲切与感伤,他只是单纯地觉得,今晚的夜色很美。

终于得偿所愿了啊,山南水北,长眠于桃林深处,不知今夕何夕。

他沉沉地阖上眼,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那般急切,又那般凄厉。

第70章渡劫

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弱了,炽连宸冷冷地看向那袭白衣。

来人面如玉砌,透着些许晕色,素袍衣襟被夜风吹得凌乱,显然是匆忙赶到的。

“你来晚了,”

凤眸微挑,流转出几分讽刺,炽连宸横抱墨诀起身,隔断对方灼灼的视线。

“把墨诀放下!”

话音未落,凌厉的掌风裹挟着怒气袭来,男人紧紧手臂,飞身躲过一击。

终于等到的结局,又怎会轻易放手,炽连宸眼神一冷,赤练剑影悉数尽发。

容倾手腕微转,金色羽扇应诀而生,凰羽堪堪擦过剑锋,荡起墨发三千。

越来越多的灵力在空中汇聚,法器闪烁着必杀的锋芒,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住手!”

天空忽地传来一声冷喝,强大的神力穿透结界,打散交锋的两股力量。

紧接着,神力化作链锁,不容抗拒地将那抹火红从金光中拖拽出来,转眼没了踪影。

容倾飞身而上,稳稳接住从高空坠落的墨诀。

破碎结界归于虚无,焦枯的桃林依稀有星火在燃。

风起风落,水珠打湿脸颊,不知何时竟下起了小雨。

雷声骤起,天地皆悲。

容倾跪坐在地,痴痴望着那沉睡的容颜,赤红眼眸有血泪落下,晕开出妖冶的花。

所有痕迹都被冲淡,所有感官都已麻木,夜半桃林,风雨潇潇。

许久,他闭上眼,掌心幻化出半截冰刃,向胸口刺去。

窒息般的疼痛袭来,洁白衣襟瞬间被大片鲜红浸透。

只见那修长玉指稳稳抓着冰刃,一点点破开皮肉,从心尖剖出颗元珠来。

结魄的冥珠被迫与元神分离,散发出柔和的光泽,他缓缓睁开眼,希翼地看向那抹微光。

“没用的,冥珠救不了墨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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