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把那些不曾吐露出的话,统统告诉对方。

也许会被拒绝,但没关系,她已经有了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底气。

当时是这么想的。

只可惜,或许是泰极生否。

她才打电话和父亲说了这件事不久,某天晚上,就接到了父亲工友的电话。

急性突发脑溢血,在宿舍突然晕过去的,不过还好抢救了回来。

周枫当即请了假赶回去照顾。

当时,母亲已经去了情夫那里大半年了。

她在那里还有个女儿。

周枫读大学后,她就已经很少回家了。

第47章黑白电影

稀薄的阳光自窗户那折射进来,空中细微浮沉飘忽不定。

周枫静驻原地许久,老婆婆不敢打扰她,又去了阳台,将那些晒货翻了个面。

看看时间,待会还得进山里扫墓。

周枫不久待,去了村里的小卖部那。

每逢清明,那儿总有卖纸钱花篮之类的。

买了瓶白酒、两篮塑料花还有一把镰刀,拎上车后驱车离去。

路过家附近时,又朝佝偻着背站在门口,正与牵着黄牛路过的同村人聊天的邻居老婆婆挥了下手。

对方笑笑,就此别过。

周枫扫完墓就会直接离开,回订的酒店落脚,不会再回村里。

下一次回村,很可能又是一个清明。

重重山头环绕在眼前,附近都是农田。

山野间没水泥公路,都是村民们自己开拓出来的土路,两旁杂草丛生,偶有村民自己搭建的茅草棚,供种田时暂作休息用。

周枫将车停在一处农田旁,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东西,越过农田,上了山。

一年没来,路上杂草丛生,她边上山,边割掉绊脚的杂草。

其实也才过了几年,小路上还有当时行葬时扔掉的父亲的旧衣和旧物。

虽已破损不堪,但藏在土里,颜色扎眼得很。

墓建的并不高,上山后走不久就到了。

周枫站在坟前,把酒和花篮都放下。

她轻声说:“爸,我来看你了。”

父亲走得突然,尸体火化后,周枫一直在联系村里的长者,让人帮忙选址建墓。

一切都是慌乱中完成,墓式很是简单。

下葬第二年,周枫又请工匠重建,边上砌了围墙,碑前摆有一套花岗岩的石桌石椅。

若有魂灵,不求绵延子孙,只愿父亲能住的舒心。

周枫站在墓前,望着远方,发了很久的呆。

她总觉得,自己哪天身死,应该也是停留腐烂在这么一个地方。

*

回到江城,已经是第二天晚上六七点的事了。

温筠鹭早就回校上了一天的课。

不过为了给她接风洗尘,她下午上完课后,就去了周枫家里。

那门锁她知道密码,指纹也录入了。

进出都方便。

周枫到家时,屋内灯光大盛,厨房里热火朝天。

她换了鞋,走进,温筠鹭便端着菜出来,放在桌上。

两人对视片刻,周枫突然有了些微妙的赧意,四下逡巡一瞬,问:“没毛没过来吗?”

温筠鹭:“和木通一起,放我爸妈家养几天。”

周枫一愣:“他们有空吗?”

“有保姆。”

温筠鹭笑笑,“被这俩小家伙折腾了那么久,给我们放个假不好吗?”

周枫想也是,走过去,抱了下她。

“温老师为我洗手作羹,真是贤惠。”

埋在她肩上,声音含笑,“这放在去年,真是想都不敢想。”

她又叫她“温老师”

。

温筠鹭呼吸微重,掐了下她的腰,没说话。

这在去年,她也是没想过。

吃完晚饭,又是一通胡闹。

周枫跟长在温筠鹭身上似的,可劲儿的抱着她。

但不敢抬眼看她,总觉得,温教授这双眼睛太过威严清肃了些。

温筠鹭问:“不累吗?赶紧洗完澡睡吧。”

周枫说:“一点都不累,我很精神。”

“......”

也由着她,边摸她头发,边想着些事情,“周枫。”

“嗯?”

“能给我讲讲你的家里事吗?”

温筠鹭托着她下巴,把她脑袋抬起来,两人直视,“当初退学,是因为你父亲生病的事吗?”

周枫滞了片刻,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良久,点了点头。

那几年父亲为多赚些钱,去了工地上干活,昼夜不分,假期也没有,他身体状况差了很多。

在宿舍里突发的急性脑溢血,工地上的安全员说不算工伤,周枫只能拿出才拿到手的稿费垫付,其余只能厚着脸皮四处去借。

在医院住了近一个月,扣除医保,花了近八万元。

待父亲稍好些,出了院,还要同工地打官司。

母亲终于被她叫回来,照顾父亲兼具和工地打官司。

周枫请过两次长假,那段时间,坐在火车上她都觉得茫然。

人生似乎也如这趟火车一般,颠簸不定。

她好不容易设想出的种种,那些勉强称得上光明的未来,一下子塌落至泥底。

母亲王燕茹说:“你再读下去,生活费这些也不知道怎么办,你爸每天要吃那么多药,要花好多钱。”

周枫往常在母亲面前都是摆冷脸,这下却呐呐道:“我有奖学金,每个月也有研究生的补助。”

“那些只够你自己生活,可你爸看病怎么办?”

她给她看医院的账单,给她看药品的费用,又领她到餐桌前,看那些冷掉了的咸菜白粥。

周枫说:“我还可以写作。”

“那些稿费,你要多久才能再拿到?反正你本科都毕业了,读的学校也不错,去市里找份工作每个月定期拿工资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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