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影子龇牙咧嘴。
秦绯却猛地听出了这人是谁,小腰一叉,当即转身:“唐韫玉!
你在这儿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唐赟转悠着脚踝以缓解疼痛:“冤枉啊我的大小姐,分明是你瞧这玩意儿太入神,都没觉察我走过来。”
和秦大小姐差不多,这位唐公子也是今儿个初抵燕京。
可又跟秦大小姐不一样,秦大小姐是回家,唐公子则是对萧晃即将宴请群臣一事有所耳闻。
哪想秦绯鼻子说酸就酸:“唐韫玉,你也看见了!
曦行哥哥他……他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儿?!”
她太过愤懑,嗓音都抽噎起哭腔:“萧晏之那人又死到哪儿去了?他和曦行哥哥两个,难道不该在一起才对?!”
“我也很纳闷……”
唐赟胡撸胡撸秦绯的脑瓜瓢,沉吟片刻,“斐斐,咱们好歹也这么久没见面了,不如找个地方慢慢说。”
在唐公子的耐心抚慰下,秦大小姐可算克制住杀往紫微垣找天子理论的一颗心,跟着唐赟在家小茶肆坐下。
沈夜对这俩人的关注,也便到此为止。
不到半刻,他就又从暗处隐遁,
唐赟秦绯俩人接下来还谈论了些什么,他就一概不知了。
晏之……
避过京畿巡查守军的路上,沈夜无数次重复着这两个字。
呵,他居然从没听萧弋那家伙提过,他也有表字……
天气越来越冷,眼瞅着今冬的第一场雪就要到来。
往生楼中,掣云叟为使楼主大人尽快复原,已携同楼主大人闭关数日。
没了这二位的凝视,萧弋就如置身无人之境。
可饶是这样,他的日子,也照旧越来越难熬。
一月之期将至,萧弋很明显地意识到,无论穿多厚的大氅、烧多热的火盆,自个儿的体感,都还是跟赤身裸体地深埋冰雪别无二致。
兰雅为封住他经络所施的针,怕不都已在失效边缘。
无妄斋是往生楼内医馆,眼下左右都是间空堂。
玑玄子见萧弋没有阻拦自己,便在这地方乐此不疲地搞起最前沿的医学实验,数不清炸掉了几间屋子。
这天晨间,又有只信鸽谨慎地穿越阴霾、隐蔽地飞过玄渊,直等到降落在无念阙的窗棂上,才敢支棱起脑袋,咕噜噜地叫几声。
萧弋从这肥鸟腿上撸下信筒,把看完的小字条丢进火盆烧个精光,眸色玄沉。
当日稍晚,这家伙人已不在往生楼。
相对的,那束清寂玄影再出现,已是月黑风高夜。
燕京西郊的山岭,通往黎王陵的小径,提溜着小灯笼的人摇摇曳曳,咳声与怒号的北风相伴。
黎王殿下那座汉白玉墓碑旁,伫立在风中的人影,已等了萧弋几个时辰。
朔风卷尘迷人眼,萧弋只能看到那人模糊的轮廓。
离得那人稍近时,萧弋也在寂然心忖:有些话,是时候说清楚了。
“怀宁叔,我也正想找您。”
他努力压住咳嗽,噙起清朗的笑,步履故作明快。
墓碑旁的人,低垂的眼眸闻声而抬。
萧弋行走间,他也冲萧弋转过身来。
“你找翊国公做什么?萧弋、萧晏之……又或者,我该称你——黎王殿下?”
第98章迷神引(八)
98迷神引(八)
萧弋戛然止步。
看着对面人寒山般的面庞,听着那人冰河似的声音,他心头“咯噔”
一下。
——约他相见的人,并非徐飐,而是沈夜。
有那么一瞬,萧弋一个字儿都蹦不出来。
但很快的,他就垂眉低首,萧瑟一笑。
“怎么会是你……”
“这话应该我来问。”
沈夜眼中刮着最冷厉的风,也烧有着最灼热的火。
“怎么会是你?陛下嫡子,儋州黎王。”
“黎王已死,人尽皆知。
我若是黎王,就不该站在这儿,而该躺在那儿。”
萧弋自嘲似轻笑,手上飘摇的小灯笼往前一送,直对沈夜身后的墓陵。
沈夜却冷寂摇头。
“此地只是陛下为黎王所造的衣冠冢,根本不会埋藏尸骨。
况且,黎王逝世的消息虽流入坊间,却没人验证过其真假。
依我看,这分明就是乃有人故意为之、混淆视听,全然不可信。”
“沈夜……”
萧弋落拓叹息,莫名地冷淡,无尽地疏离。
“你大概认为自己知道了一些事儿,也可能不止一些,而是很多。
可惜,还有更多的事儿,是你不清楚的……”
“你承认自己就是黎王了?”
沈夜蓦然向前一步。
“不,我并不是你所说的人。”
萧弋矗立不动,眼底的光,正缓慢消散。
《天机令》原文所展示的,只是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这一点,萧弋早就深有体会。
不奈,那天在往生楼山穴中,掣云叟道出的与沈夜相关的秘密,却将他那自以为是的认知,又一次彻底颠覆。
那时,萧弋只感觉自个儿飘摇在肆虐的雷雨中,然后倏然某一刻,就从云端坠入了深渊,跌得粉身碎骨不说,爆裂的心肝脾肺肾,还被人从身体里一一掏出来,挂到了城门楼子上,血刺呼啦、迎风荡漾。
下面,正有人拿手指着那堆稀烂的肉泥,讥道:“瞧瞧,多滑稽、多龌龊。”
什么黎王、什么皇子?即使自己曾经是,以后也不会是了。
打那时起,他便无时无刻不觉得,选择留在这个世界的自个儿,就是个笑话。
天大的笑话。
“你说不是就不是么?”
沈夜清冷得骇人。
在他看来,萧弋这家伙连呼吸都是狡辩,每一次换气、每一回停顿,都是那样苍白又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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