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了院外候着,卢忠负责陛下的安保,尽职尽责的巡查着,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甚至还埋了个缸,防止有人挖地道。
此日清晨,大明皇帝没有在济南府久留,离开了济南府,向着徐州而去。
“京师还没消息吗?皇叔招架的住吗?”
朱祁钰骑着黑马和于谦说起了京师襄王之事。
襄王这次钓鱼,没钓到锦衣卫右都督骆胜,倒是钓到了朝中的清流。
清流言官连章上书,可谓是不厌其烦,不看他们的奏疏,皇帝疏于朝政,是昏君;看他们的奏疏,都是车轱辘话,车轱辘说,极为无聊。
“襄王殿下,口齿伶俐,清流向来是讨不了好处,陛下这是三经厂送来的邸报,前日刚刊,襄王殿下的《论私德》可谓是字字珠玑啊。”
于谦的袖子抖了抖,一份邸报便出现在了于谦的手边。
朱祁钰对论私德也颇为喜爱,虽然不能默写全文,但也是诵读了好多遍,他满是感慨的说道:“皇叔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啊。”
或许,朱瞻墡从头到尾的目标,就不是钓骆胜,而是要钓朝中清流。
而此时的京师城内,正是狂风呼啸,漫天飞沙,天空一片灰蒙蒙,一到春天,这沙尘就是遮天蔽日,与于谦同款的口罩,倒成了京师流行之物。
朱瞻墡一大早就离开了襄王府,和群臣一样等在承天门外,等待着承天门开。
今天又是朝会的日子。
锦衣卫一直等到了时辰,才会开启承天门。
忠诚的锦衣卫忠诚于陛下,陛下到的时候,就是时辰到的时候,朱瞻墡可没这待遇。
忠诚的锦衣卫忠诚于陛下,朱瞻墡虽然不确定骆胜到底会怎么做,但是他有八成的把握,骆胜还是会选择忠诚。
作为资深钓鱼佬,朱瞻墡这个把握还是有的。
正如大明皇帝想的那样,他的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饵两钓。
群臣在承天门外窃窃私语,而朱瞻墡心思却不在朝臣们议论的话题之上。
朝臣们在讨论养济院大案,在讨论骆胜违反了三纲五常,在讨论襄王的论公德和论私德。
襄王却在思考陛下。
在陛下心里,陛下到底把这皇宫当成了什么?
想明白了这个问题,襄王只能说,陛下始终英明。
第六百五十六章到底是谁把鱼给惊了?
襄王猜到了陛下对皇宫的看法。
首先,皇宫在陛下眼里,和六部衙门没什么区别,就是个每到朝会、廷议的时候,办公的地方。
其次,这里对陛下而言是龙潭虎穴,这里是别人的主场,这里的主人不止一个。
更确切的讲,这皇宫里面形形色色的人,只听陛下的话的人太少了。
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有很多人,甚至是双面、甚至是多面人。
这对起居在这里的皇帝而言,实在是太过于危险了。
这不是带清洗,杀一批就能解决的问题,这里的宫人来源和成分实在是太复杂了。
朱瞻墡也不敢住这里,还不如住在襄王府里逍遥自在。
而泰安宫是何处?
是陛下的寝宫,是陛下起居之地,宫人数量有限,要想做到滴水不漏就简单太多了。
这就是陛下的公私分明。
从陛下还是郕王的时候,已经开始为公私分明做打算。
朱瞻墡看着台下的户部尚书沈翼,再次感慨,陛下真的是公私分明的践行者。
内帑和国帑过去含混不清,你拆借我,我拆借你,糊里糊涂,于国不利,对皇帝亦不利。
天下的钱究竟是谁的钱?
一笔糊涂账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无论国帑和内帑一起运作何等项目,一分一毫都是划分的一清二楚。
这就是陛下的公私分明!
襄王看着手中的论公德和论私德邸报,就是感慨,陛下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什么都懂,甚至已经在做了。
胡濙奏对的时候,时常说陛下睿哲天成,英明天授,襄王还以为是马屁。
现在看来,胡濙还是有些保守了。
骆胜握着净鞭三响,一脸凶狠的盯着入朝的朝臣,他是缇骑,他是锦衣卫的右都督,他还是奉天殿的纠仪官!
这帮朝臣,昨日弹劾他不顾亲亲之谊,无三纲五常,亲自抄了岳父的家。
他做的,明明是等同于包拯的大义灭亲,得不到称赞,还要被骂的狗血淋头,而且公务之事,他能如何?
谁让岳父他自己犯了错,不该伸手的地方,胡乱伸手?
今天以后,这帮朝臣在朝中,但凡是打瞌睡的,都要严格执行禁令,廷杖应当严格执行,狠狠的伺候。
入殿的臣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们终于想起了被锦衣卫支配的恐惧!
这些年,自宣德年后,锦衣卫手中权柄渐少,大多数人已经忘记了过去的锦衣卫是何等模样。
那是酷吏啊!
襄王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率先跪下,面对空荡荡的宝座,大声喊道:“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胡濙、江渊、王文、沈翼等大明师爷们,看到这一幕那是目瞪口呆!
对着空荡荡的宝座行礼,行如此大礼!
这襄王殿下,果真擅长保命…
果真是有恭敬之心!
“臣等拜见陛下!”
群臣没办法,只好跪下行礼。
胡濙和陈懋已过古稀之年,依照耆老之礼,他们见到皇帝不用行跪礼,朝中也就他们两个站着,莫名有些尴尬。
“拜见襄王殿下,襄王千岁。”
臣子俯首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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