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一会儿还要去打听消息,他定然要点上一壶好酒佐餐。

师兄弟之间无需多谢,无情拿了汤匙,搅了搅白粥,却没有立即用。

他还在想那个梦。

说来有些没道理,他竟是不大能分清那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之前洛娘子在,他心绪不宁,如今洛娘子不在,他同样心绪不宁。

这可是大忌。

出门办案,怎么能控制不住心绪呢?

况且他们现下所身处的境况也容不得他心绪不宁,可他这两日就是忍不住地想了许多,大多还没头没脑,连不成串。

他自己有时回想起来,都感觉颇为莫名其妙,证据就在眼前,这般迫在眉睫的时候,他怎么还有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无情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

他这样和追命说,追命惊奇地看他:“你病了?你哪里病了?叫金剑他们两个来看看,你现在可比以前看着康健多了。”

是气色好了,脸上也长肉了,哪里像是病了的模样?

他此时的眼神很好懂,无情顿了顿,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没摸出来。

不过……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自己这几日的确与以前不大一样。

以前总会偶尔感觉胸闷气短、忽冷忽热,这几日却出奇的舒畅,一点小毛病都没有犯。

要说原因,他也只能想到一个——

是洛娘子。

追命见他自己摸了摸脸,然后就开始一反常态地发呆,这样一幕很难出现在他这位卓荦不凡的大师兄身上,他不禁好奇地问道:“大师兄啊,你在想什么?”

他这一声问得猝不及防,无情脱口而出:“洛……”

洛字还没有说完,大捕头便猛的回过神来,但这也晚了。

——果然。

追命长长地哦了一声,在收到大师兄警告的目光后,他正色道:“我可没在想别的事,你莫恼。”

说着,他话音一转,道:“无情,你老实告诉我,这位洛娘子究竟是什么人?”

之前说是方外之人,他信的,洛娘子那一手神通也由不得人怀疑。

但昨夜……不光是昨夜,这一两日相处下来,追命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洛娘子分明没做什么,他就是感觉不自在,有时与洛娘子坐在一张桌子上,他竟会有起身出去的冲动。

这太失礼了。

也太不正常了。

他行走江湖多年,从没有任何人能给他带来这般诡异的感受,他也是刀尖舔血之人,对危机的敏锐直觉不比老一辈的人差多少。

无情说洛娘子是斩妖除魔的方外之人,他信,但他也知晓无情有所隐瞒。

为何要隐瞒呢?

联想到无嗔禅师对洛娘子的惧意,追命大胆得出了一个确实值得隐瞒的答案——

洛娘子不是人。

她也绝非那般嗜血残杀的非人。

无情叹了一口气,道:“何必多问。”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必再问我,只需如我一般守口如瓶便是。

金剑和银剑还小,可能一时回转不过弯来,不告诉他们也罢。

还真是啊。

追命缓了缓,没有再问,他呼啦啦吃完了剩下的半碗面,拿上无情递给他的钱袋,闷声下楼去了。

还不如不问这一句呢。

崔三爷走出客栈大门,看了看天,顿觉今日的太阳太亮了些。

第032章四大名捕

今日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惠风和煦,即便是【血怨修女】这样苛刻挑剔的母亲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天气很适合她的宝贝孩子晒太阳。

“多晒晒太阳,补钙。”

黑白的修女一面说着无情听不懂的话,一面推开客房的窗户,引着已经照去那头的阳光照进来。

霎那间,客房内亮堂得就像是站在无遮无掩的大街上。

无情眯了眯眼睛,被突然引进来的阳光晃了一下,他不知道洛娘子后半句说的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适当晒晒太阳对身体好他还是知道的。

可这多半都是当母亲的嘱咐自家还未长成的孩子,小孩子晒太阳长得快,身子骨也会更好一些。

大捕头忽然好奇起来,他在洛娘子眼中会是什么模样的?是自己所见的模样,还是街边孩童的样子?洛娘子遮着眼睛,是否因那双眼睛看到的东西与他们截然不同?

他在心里好奇着,却没有将这些好奇说出来。

洛娘子之前说过,她有时是不清醒的,这便是在告诫他了——莫多问,也莫靠近,否则她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发生一些令他难以接受的事情。

就当是萍水相逢,左右终是要一别两宽的。

但目前看来,遵循着这些的人似乎……只有他一个?

无情曲起手指敲了敲轮椅的扶手,咔哒一声,扶手上的机关弹出,狭长的机关盒子里装着密密麻麻的细长银针,每一根都在阳光下泛着暗色的幽光。

这代表它们被淬上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无情此前从未用过这样既出无回的机关,他的暗器最多就是摸点麻·药迷·药之类的小玩意儿,放着有备无患,有时候还能在查案中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

他的仇家很多,神侯府的仇家也很多,以各种理由来找他们四个死战的更是年年都有,仿佛只要杀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个,自己就能名扬天下青史留名似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这这并不奇怪。

四人之中唯有无情毫无内力,但也唯有他是被那些逐利之人打扰得最少的。

原因无他,全在他这一身暗器功夫上。

除了这张轮椅,他还有一顶更厉害的小轿,天底下能防住他的人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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