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楠笑着弯了弯眼睛,还没说话,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

“陈律师。”

姜楠身子微微一僵,朝着姜长林看过去。

“恭喜。”

姜长林看着陈最,嘴上说着恭喜,脸上的表情却有些阴沉。

“谢谢。”

陈最毫不在意地道。

姜长林:“……”

“萧警官,身为公职人员不应该和嫌疑人走得这么近吧。”

姜长林憋着一肚子气,见陈最不接招,就拿萧明德出气。

萧明德觉得他奇怪,刚要说话,就听陈最开口,“无罪释放的已经不是嫌疑人了,姜检察。”

萧明德点了点头。

虽然他也觉得现在这个案子疑点重重,但他相信证据。

至少现在,姜楠可以摆脱嫌疑人的身份。

姜长林微微颔首,走近一步,问:“视频里那个男人,是真的嫌疑人吗?”

萧明德皱眉:“姜检察,如果你有什么疑问,尽管去查。

既然你不愿意相信,自己亲自去查,总好过来问我们。”

姜长林不紧不慢地说:“我当然会去查。”

说完,他看向姜楠,“这个案子,我会盯着,你好自为之。”

姜楠心中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委屈和疑惑,随着姜长林的这一句话,被再次释放。

她拦住要离开的姜长林,然后问道:“你是不是……根本不记得我是谁?”

第8章谴责

见姜长林不说话,姜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所以在念她这个被告人的信息时,才会毫无波澜。

姜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你没有每年给我寄信,也没有每年给我寄生日礼物,对吗?”

姜楠脸上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对自己的嘲讽。

事实上,姜长林的表现一直都很明显,看她的眼神也和看一般的嫌疑人别无二致。

只是,她比任何人都擅长自我安慰和劝解,总是能合情合理地解释姜长林的每一个眼神和每一个表情。

她是有多蠢啊。

萧明德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连,直到后衣领被陈最拉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就被拉倒着走。

衣领勒着喉结,想出声都艰难。

“你是……”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姜长林看着姜楠眼中的水雾,迟疑开口,“楠楠?”

他不好容易从脑海的一个不起眼角落,找到了一点儿记忆碎片。

一个每日忙于工作的妻子,一个躺在病床上病态奄奄的孩子。

姜长林已经想不起这两个人的脸。

甚至连她们的名字都在早些年被他刻意忘掉。

过去的一切,像是他的污点。

他必须忘掉,才能重新拥抱新生活。

“难为您想起来。”

姜楠的眼神逐渐少了之前的热切,带着疏离。

“你妈妈最近还好吗?今天怎么没见到她?”

姜长林表情恢复自然,倒似乎难得没有在意姜楠的阴阳怪气。

姜楠的表情瞬间僵硬。

她皱了皱眉头,退后半步,认真地看着姜长林,“妈妈去世了,在一零年的时候。”

姜长林闻言,表情依旧没有波澜,只一脸“原来如此”

地点了点头,“难怪——”

他的话戛然而止,引以为傲的礼仪让他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难怪?”

姜楠却没有放过这一个引子般的词,“难怪什么?”

没等姜长林开口,她就看着他说,“难怪从小没有父母的我,长成了一个杀人嫌疑犯,对吗?”

姜长林蹙眉,像是恼羞成怒,“你妈就是这样教育你的?跟长辈说话该用这样的语气吗?”

他用长辈的语气教训着自己的女儿,行使着属于他的“父亲”

的权利,却从未想过他是否有承担起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和义务。

“不然呢?我该用什么语气?”

“我妈妈把我教得很好,但我爸爸从来没教过我要如何跟异性长辈相处,您要谴责,可以去找他。”

“毕竟,我是个有娘生、没爹教的人。”

姜楠不甘示弱说道。

语言是把双刃剑。

在拿着这把剑伤害别人的时候,总是在不经意间先将持剑的人划得遍体鳞伤。

“有娘生、没爹养”

这句话她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过多少。

可她从来不在乎。

因为她以为爸爸妈妈都爱她。

但原来一直都是她错了。

美好的童话一旦被摔碎,就再也不可能回到原点。

姜长林眉头拧成“川”

字。

可姜楠却不愿意再多说,径直转身。

“幸好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了。”

“杀人嫌疑犯女儿,呵,丢脸。”

身后,传来姜长林的嗤声。

姜楠的身体像是灌满了铅,唯有心脏,像是一座空洞的孤城。

她脚步加快,冲着面露同情的法警僵硬笑了一下,便跟着离开。

被逮捕时穿的衣服成了证物,而且满是血迹,不能穿了。

一个好心肠的女民警给了她一套衣服换上。

她整理好仪容仪表,看着镜子里瘦削了许多的自己,苦笑了一下。

被逮捕时,她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走的时候,只拿走一些可以拿走的资料和物件,不重,却也步履沉重。

临近十一点,姜楠才回到小区楼去。

姜楠抬头看着高耸的楼房,在原地站立许久,才深吸一口气,提步往电梯门去。

电梯门打开,一群人拿着油漆桶等工具涌出来,三三两两偏头说着话离开。

“算她运气好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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