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前面有树林遮挡视线,还是能依稀看见远处那道缺口没有被修缮。

而今再被树丛一挡,这缺口就要被彻底挡在人们的记忆外了。

苻缭有些怅然。

“那里不修么?”

就算是为了皇城的安全,也该修上了。

“得等到千秋节后。”

奚吝俭同样看向那处,“新修园林已是劳民伤财,得回回血再说。”

苻缭知道他说的是林光涿。

听他的语气,林光涿贪得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多。

“坐。”

奚吝俭指了指他身侧,自己率先坐了下去。

苻缭心有疑惑,却还是照着坐了。

他们坐下的这地方,是土丘上最高的位置,可以看见夕阳洒下的金光,而那处煞风景的缺口则被完美地遮盖住。

苻缭尝试着触碰身下的土地。

不平整的触感让他一时难以适应,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又不想被奚吝俭发觉,只能小心地挪动。

奚吝俭侧目,看他和小兽一样在身边动来动去,像是在挑挑拣拣一个合适的窝一样。

最后还是在自己身边安了身。

奚吝俭笑了一声。

苻缭面上染了些微红。

他也不想这样。

但怎么调整,都是紧挨着奚吝俭的地方坐起来是最舒适的。

好像奚吝俭平常就是坐在这儿的一样。

他想着,身子不自觉朝奚吝俭靠过去。

碰到肩膀时,他猛然回神,抖了一下,才把自己从奚吝俭身边拉开。

一时间只剩两人的沉默。

须臾,旁边的园林便热闹起来。

苻缭顿了顿,有些担心地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

“不会被发现的。”

奚吝俭打消他的疑虑。

苻缭应了声,可还是朝那边看去。

园林内的喧闹声大得飞快,像是大殿内的人直接挪了个窝,改到这园林里来。

即使有树林遮挡,苻缭还是清楚地听见了里面人的赞叹与敬酒声。

很吵闹。

苻缭伏在膝上,缓缓地将下半张脸埋进臂弯里。

他转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奚吝俭。

之前每年的清明,他都在这里么?

他在这里做什么呢?

这样想着,他却问道:“殿下身为亲王,缺了宴席不要紧么?”

“皇城内的人早习惯孤的缺席。”

奚吝俭淡淡道。

他不以为意的模样让苻缭心尖颤了一下。

奚吝俭发觉了,身子遽然紧绷,咬住后槽牙。

“孤也早习惯了。”

他补充道,“何况这是奚宏深的生辰,孤过不过有何关系?”

苻缭小小地吐了口气,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才试探道:“那殿下的生辰呢?”

奚吝俭顿了顿,微微起唇,又合上了。

“没什么好过的。”

他道,“不过是生在这世上罢了,那一日又不是只有孤出生。”

苻缭知道这道理,可看着奚吝俭的目光仍旧没变。

他真的不在意么?

苻缭不免想到。

见苻缭一直望着自己,奚吝俭不动声色地吐了口气。

“总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似有些不耐烦,语气却是缓和的。

苻缭微微探出身子,身前的几缕黑发飘到奚吝俭的手上。

“那殿下的生辰是在何时?”

他又问道。

奚吝俭许久没动,突然用力揉了一把苻缭的发顶。

苻缭猝不及防,但大手给他的不是压迫感,而是一种安全感。

奚吝俭稍微用了点力,苻缭顺势缩了缩脖子,肩膀微微耸起,眯了眯眼。

怪享受的。

奚吝俭起了捉弄的心思,将他的头发彻底弄乱。

即使有发冠固定住些许,但也已经松散起来,不仅不显得凌乱,还让苻缭整个人看上去松弛许多。

虽然平日里他也是一副不急不恼的模样,但此时的状态,与先前见到的都不一样。

让奚吝俭想起他清晨蜷在被窝里熟睡的模样,还有放沐浴完浑身冒着热气时懒散的神情。

懈怠的、没有防备的。

要说苻缭此时有些凌乱,也确实是。

梳理整齐的头发随风四下散开,才让人发觉他的衣裳似也是大了一圈,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完全不如那些文人衣裳楚楚、一丝不苟的模样。

奚吝俭居高临下,看得清他衣袖下暴露出来的每个部位。

还有曾经的伤口留下的淡粉色痕迹,在余晖的照应下犹如发着光的金子,生怕被人忽略了。

脖颈、锁骨、手腕,又像是精心设计过恰到好处的引诱,勾得人视线通行无阻后又被几层衣裳突然截断。

苻缭感到头顶上的压力骤然消失。

看来奚吝俭不肯说。

也没关系。

苻缭想着,整理起自己的仪容,在奚吝俭的注视下,又变回了那个波澜不惊的世子。

仿若方才片刻的放松都只是奚吝俭自己的幻觉。

周边的树叶猛然抖动起来,一阵大风刮过,提点着他这里不是他的府邸。

奚吝俭攥紧拳,忍住再一次把苻缭弄乱的冲动。

苻缭把注意力从那惹人厌烦的嘈杂声中转移回来,想要开口,手边却忽然摸到了什么东西。

他稍俯下身,看清指尖碰到之物。

一串佛珠。

这串佛珠还有大半埋在泥土里,可以隐约看见埋进去的部分已经开始发黑腐烂,几乎与泥土融为一块,而露出来的几个菩提子却光亮如新。

似是有人在常常把玩它。

苻缭看向奚吝俭。

奚吝俭目光投向那串佛珠。

“这是孤带回来的。”

奚吝俭道,“是孤把它埋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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