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当时的朝臣,为了自己利益使尽浑身解数,你争我抢。

最后在分裂的国土前又毅然决然地一同抗敌,带着对对方的算计一同死在战场上。

尸骨都捡不回来。

孟贽眉头陡然皱起,闭上眼,不愿再回忆那日。

奚吝俭揉了揉额角。

千般思绪,他能与谁去说?

他一贯是不说的。

他不需要说出来,也能自我纾解。

但总有失控的时候,哪怕只是一瞬。

而最近这种欲望出现的频率愈发多了。

他听见小厮的脚步声。

他闭起眼。

小厮不敢直接通报,附在孟贽耳边悄声说完,又小心翼翼地告退。

奚吝俭睁开眼。

孟贽躬身,并未说话。

几日前,府里人均察觉了,不能再提到那个人,于是大家心照不宣。

却发现主子仍是不悦。

于是众人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甚至想买通主子身边的两人。

可两人与他们一样,仍是不知实情。

因为主子没提。

一个字也没提到,也没有让人盯着他的活动。

就像当年朝中人对主子母亲的死噤若寒蝉一般,只想快些撇开关系。

奚吝俭缓缓攥起手,扳指磕在实木桌上。

“让他进来。”

他道。

孟贽松了口气,连忙让小厮通传。

来人浅色的衣裳如同一缕光芒,虽然微小,却也足够在这黑暗中为人寻得希望。

苻缭走得很轻很慢,带着犹豫,不敢贸然上前。

两人的视线交错一瞬,又默契地分开,而后又无意间碰到一起。

“殿下。”

奚吝俭听见了那个许久没听到的嗓音。

只是几日,不算很久。

他想。

……也不算短。

那双眼尾稍有下垂的眼睛终于又出现了在他面前。

奚吝俭的手倏然握紧了。

即使他再想否认,此时也不得不败于凶猛跳动的心脏。

他发觉了,自己那想要与人分享心中思绪的欲望,不是他真的想要说。

而是想与这个人说。

第41章

苻缭在府门前忐忑不安了好一阵,发觉自己被毫无阻拦地请进府邸时,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脚步有些飘,努力稳住身形,朝大堂走去。

周围很安静,整个王府像是没有人居住,又不会让人产生萧条之感。

他有些难看见堂内人的身影,恍惚间又害怕这是奚吝俭设下的请君入瓮之计,还是要杀掉自己这个与季怜渎密切相关的人。

熟悉的沉香味让他神智稍放松些,而身子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殿下。”

他唤了一声,才看见那人的背影。

他没发觉自己喊的声音有些颤,无力到近乎空灵,完整的字词一说出口便散落在空气中。

奚吝俭转过身来。

眼前的人比自己印象里还要更瘦弱些,身形似乎也矮小了点。

奚吝俭发觉那是他身子不适,只能缩着四肢以寻求躯体的疼痛感减少些。

他的面色比先前还要苍白,若不是身上的布料华贵了些,又天生神清骨秀,真叫人难以想象这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苻缭对上他的眼眸,下意识笑了笑。

嘴角在他的脸庞上有些无处安放,笑过后落回原位一瞬,又瞬间勾起,最后还是不知所措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苻缭感觉自己从脖颈处就开始发热。

他用手挡了挡,发觉无用后便放下了。

他的神情与平常似乎没什么不同,而仔细瞧过后,才会发现那表情仿若钉在了他面容上。

奚吝俭眼眸动了动,反复搓揉指尖。

苻缭见奚吝俭仍是没反应,已经生出退意,单薄的肩背始终压在门边,脚跟抵着矮矮的门槛。

奚吝俭终于发话了。

“何事?”

苻缭稍稍松了口气。

他纠结着,要以哪个理由入手。

最终他还是选了个无关紧要的事。

“我来……寻我的羊。”

他抛出自己的借口,“先前带来,却忘记带走。”

“你的羊?”

奚吝俭顿了顿,挑眉道,“孤府里养的羊,何时成了世子的?”

苻缭无言。

他知这理由本就站不住脚,只看奚吝俭给不给他台阶下。

“养了一段时日,总有些挂念。”

他不想那么快便扯到朝堂之事,硬着头皮道,“便想来见。”

“养?”

奚吝俭笑了一下反问道,“世子可真有养过它?不过是摸了摸抱了抱,要走的时候便再也不闻不问,这也叫养?如今又是出了什么事,才想起来要寻?”

他语调冷漠,吐出的既是质问也是事实,让苻缭无法,也不敢反驳。

苻缭见他如此咄咄逼人,心中恐惧油然而生,暗想自己是否已经没机会再接近他了。

他眼神躲闪,身子又往门板贴紧,已经心生退意。

藏在长裳下的双腿甚至向后退了一步,踩在门槛上,随时都要迈步出去。

奚吝俭眉头一压,当即欺身逼近,将苻缭吓得半步不能再动。

“又想走了?”

他克制着情绪,显得颇有些咬牙切齿。

苻缭方意识到自己又下意识地退缩了。

但他还怎么办呢?

“殿下似乎不想看到我。”

他感觉嗓子很干,“是我太失礼。

既如此,我便回去了。”

他说着话,眼神已经不自觉地放低看着门槛。

只要多迈出一步,就能离开这里。

想走很容易,苻缭深知这点。

是自己不想走。

奚吝俭发现苻缭的瞳孔缩小,身子不自觉地发颤。

他不敢看自己,不敢让自己发现他的眼眶已经发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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