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龙尾垂下,轻轻地蹭了下她?的大腿,好?似安慰。

下一秒,有隐隐的龙吟从不远处传来,隔着一层深厚的水幕,声音已近低沉。

沈盈息眯起?眸,身上的伤口在龙息作用下已全部被治愈。

她?能感受到?自己对龙息的熟悉。

毫无疑问,这只见尾不见首的这只雪龙,便是她?当初解开魂契放走的那只。

雪缙。

“雪缙。”

黑暗像潮水一样从两?侧退去?,因为?本身就在水中,光明到?来的流动感不强,雪亮的光霎那间照彻天地,像一整块白布一样罩过来。

在这块雪亮的白布中间,一双冰蓝色巨眸缓缓睁开,静静地望着只有它?眼睛大的女?子。

有力而修长的龙尾还?圈在沈盈息的纤腰上,有光之后,才看见连一片龙鳞都有她?一半的腰宽。

鳞片银白,泛着冷冽的光。

这华美而冰冷的光直从龙尾延伸到?巨大的龙首上,而后被那双冰蓝色的双眸收束,什么光都没有这双眸子里的亮。

它?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她?的身影在它?巨大的龙身前?,显得如此弱小纤薄。

沈盈息只唤了一声,没有得到?雪缙的回应。

她?垂下眸,手掌摁着腿侧的龙尾。

凉滑的、坚硬的鳞片,在她?的手心轻轻翕张着。

雪龙流银似的长睫微垂,定定地看着沈盈息。

“松开。”

沈盈息并不打算爱抚阔别良久的契约兽,她?指尖的剑意比雪龙的鳞片还?冷,正若即若离地欠着它?小幅度翕张的鳞片缝隙里。

命令声漠然平直,听不出?一点温情和怀念。

“啪!”

龙尾倏地收紧,用力之大直接拍上了沈盈息的腰侧,打出?了一道分外干脆的声响。

沈盈息兀然被拖向前?方。

她?冷冷抬眸,剑意直刺进龙鳞细隙之中,鳞下的肉坚韧,但没有她?的剑意尖利。

刺破,深入,毫不留情。

黑色的血珠从鳞隙间溢了出?来。

雪龙的血是黑色的,和鳞片的雪白相比,浓郁的黑血似乎透着不尽的邪恶气息。

但龙血能活死人,黑血濡湿了沈盈息腰际的衣裳,被龙尾拍红的皮肤无声间恢复了原初的细白。

只是沈盈息的剑意仍未停止深入。

直到?龙尾拖着她?到?龙首下,沈盈息剑意所化成?的利刃几乎已经穿透了整根龙尾。

同时,她?也近距离看见了龙首上两?根崎岖的龙角。

那一双冰蓝巨眸之下,奇长的龙须漂浮着逸在龙吻两?侧,像两?根光滑淬银的细鞭,流光惑人。

龙角俯低,巨龙微微启吻,口吐人言:“主?人。”

沈盈息让自己的刃穿透了龙尾,剑意没有消失,而是慢慢地拔了出?来。

从始至终,雪龙除了那声主?人,都是一声不吭。

黑色的龙血雾一般散开,渐渐地也被水稀释干净,再无痕迹。

只有豁开的龙鳞下暗红的血肉,昭示着残缺。

沈盈息缓缓道,“松开我。”

雪缙将她?拖得更近,将她?的脸拖向它?眼睛前?。

因为?体型的巨大差异,她?身子靠近它?的脸后,已经看不清它?的面容。

两?根龙须缓慢地在身侧飘逸着,散发着华美的银光。

沈盈息不必看清那双巨眸,也清楚雪缙在执拗而沉默地盯着她?。

像盯着她?,又像透过她?看很多东西。

有关于?这条龙,她?的记忆不算稀缺。

或许因为?她?和他从生?死角斗开始的初遇,再到?后面生?死决斗结束的永别,从聚到?别,都被一个斗字贯穿。

修真界从没有任何一人,比雪缙陪伴她的时间更长。

作为她的坐骑,雪缙实是失责。

但作为?她?的敌人,雪缙又出彩得过分。

天地间最后一只雪龙,象征着反叛和逆天的血脉,连天道都不服的神物,如此成了她沈盈息的契约兽,实是可恨。

一主?一龙,从相遇开始就打,一直打到?沈盈息雷劫前?夕,她?主?动解开了魂契。

当天晚上雪缙还?化出?龙形和她?打了一架。

惊天动地的一战,天地风云为?之变色,各宗各派的守山大阵在恢弘的战意里震颤不止。

沈盈息还?是赢了雪缙,正如最初时。

——险胜。

所以雪缙必须得听她?的。

这头凶光凛凛、残忍高?贵的雪地巨龙,对她?发出?了震天动地的一声怒吼,彼时他的龙须上下翻动,冰蓝的眸子里能看出?血红的怒意。

“驯服吾,又抛弃吾!”

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雪龙,头一回露出?那种暴戾而失控的神情。

只不过当年的再暴戾,过了四百九十二——似乎已经是四百九十三年了,过了这近五百年的时间,已经都沉寂了。

沉寂成?一汪平静。

巨龙静静地望着她?。

沈盈息面无表情。

她?现在并不想和雪缙再打上一架。

她?不准备重新驯服它?。

“主?人。”

和沈盈息相伴近三百年,又在回忆里和她?度过了五百年,作为?最了解她?的敌人,雪缙知道沈盈息眼神的含义。

她?收起?剑意的刹那,它?俯下龙首,庞大的龙首缓缓贴近,冰蓝色的眸子近到?了一种恐怖的距离。

它?盯着她?,两?只眼像两?汪湖泊似的,寂寥而澄澈。

“吾是雪缙,”

雪龙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唤吾,你赐的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