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其常的视线从她身上掠过,看向?她身后的地面,冷声道:“待此人?灵力耗尽,自然出困。”

守琅柔声解释:“仙君闭关多年有所不知,此阵唤作噬灵,专以?阵中人?的灵力为?供养,一旦阵中人?灵力耗尽,阵法自然可?解。

但若从外部破开,只能伤了阵中人?。”

沈盈息收起剑光,“嗯。”

她说罢转身欲走。

随其常看着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眸光微动,月白剑靴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顿了下?,却又收了回来。

他岿然不动,垂着眸不再看她,但也没走。

余光里有一道紫衣掠上前?去。

守琅清润悦耳的声音从她的方向?传来,“仙君是要回剑宗了吗?”

随其常的眼帘又撩了起来,冷冷地盯着守琅。

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移动身形,以?一个近似亲密的距离靠近了沈盈息。

随其常的眸光更冷了。

守琅唇边的笑却越发温柔。

“仙君若是要回剑宗,守琅厚颜,企望仙君携我一道。

日前?灵府受损,至今仍未恢复,灵舟太慢,恐误了要事。”

沈盈息没有多言,她伸出手,“无碍。”

守琅宽大?的手掌轻轻握拢住她纤细的腕骨,克制中又带着一丝亲昵,“多谢师尊。”

一声师尊,将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从而?达成了将在场其他人?都?排在外的目的。

背后的眼神已经冷到凌厉,守琅恍似无所察觉,微微俯身向?着沈盈息,笑道:“仙君几?次向?守琅施以?援手,实是无以?为?报。

此次同?伴回宗,一则与守端宗主?商讨除祟一事,二则愿为?仙君府前?洒扫小童,侍奉仙君左右。”

沈盈息微微蹙眉,“合欢宗没有事情做了?”

守琅含笑,“做了七百年有余的宗主?,守琅早有卸任之心。

待此次除祟完毕,便要做闲云野鹤,游历四海了。”

闻言,沈盈息不置可?否。

她反手牵住守琅的手,剑光一闪,二人?身影业已消失。

随其常望着空荡荡的前?方,忽地用力阖起眸子。

沈盈息残留下?的道息在四周浮动着,他对此最熟悉不过,便是想屏蔽也屏蔽不了。

在修真界内,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沈盈息的道息。

他曾用自己?的一半寿命,结合她的道息向?天三问,一问她生死,二问她归途,三问,“她现在开心吗?”

天道答他。

“生。”

“天命所归。”

“。”

天道不知道她的心情。

好像就算是天道,也不能完全了解沈盈息。

下?凡历劫时,沈盈息是否开心已成往事,连她自己?都?不在意了。

但是方才守琅和?她谈话的时候,她一定没有不开心。

随其常缓缓睁眸。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作茧自缚什么。

明明想靠近……曾经拼命压抑疯魔一般的思念,在终于等到她之后,本以?为?会喷薄而?出的索求……

在真的看见她那双淡漠澄明的黑眸时,所有狂念忽然间冻结了起来,冰碴一样刺着血肉之心,进一步,进一步就会有贯穿胸膛的死亡威胁。

卦修对各人?命运有一种?直觉似的感知。

作为?千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卦修,随其常对自己?命运的感知为?,“无望。”

无望。

她永远不可?能回应他。

他愈求便愈求不得。

无望至甚,便是再淡漠的避世卦修,也避免不了内结疯魔,行事再光风霁月的世外仙,也会阴暗嫉恨她以?外的所有人?。

那不是他。

也不是她会喜欢的模样。

“盈息……?”

身后传来一道惘然的声音。

随其常敛起所有神色,他转过身去,姿态清冷。

明穆灵力耗尽,撑剑直起身,红眸怔怔地望着四周,早已没有那道令人?思念惘极的身影了。

先走了……又一次。

随其常望着他茫然到有些失措的神情,紫眸里露出一丝极深的嘲讽。

他当然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他甚至比沈盈息更清楚她的凡间情劫。

凡间再泣血铭心的恨海情天,到了这修真界,到了她这位无情道魁首前?,已都?成枉然了。

明穆在修真界素来以?冷漠著称,如今却也有失措的时候。

罕见,但不难理解。

随其常不同?情,眼神冰冷地看了明穆一眼,这些人?因为?恰逢其时的弱小,便能得到沈盈息的拯救,不过是有份好运气在身上而?已。

在他们之前?,明明和?沈盈息厮守相伴的是他……就算是宣立和?她更亲近点,但毕竟也有自己?……

随其常心绪潮涌,他忽地闭了闭眸,而?后在自己?生出更阴暗的嫉恨之前?,先行离去。

……

明穆确信他看见了沈盈息。

盈息……盈息,永远的唯一的盈息。

“你的剑没取走。”

“盈息,你的剑没取走。”

……

沈盈息回到剑宗,恰巧看见守端站在山门。

本欲直接回蓝玉洞府,但守端已经抬起眸看来,他看见了她的剑光。

沈盈息便落下?去。

“师尊。”

她微微行礼。

守端:“嗯。”

“师祖。”

守琅从沈盈息身后走出,向?守端行了个很实在的礼。

“……”

守端眸光掠过他,看向?其身侧的沈盈息,“先回洞府。”

沈盈息颔首,生起剑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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