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刀的时候,她忽然转头,目光带着疑惑:“你说?多?少?”

李意清:“两斤。”

顿了顿,她小声补充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屠户娘子摇了摇头,她开这猪肉摊已经足足二?十年,不用?上称就能做到心中有?数。

她顺着猪肉的纹理切下,口中道?:“前些年富裕的时候还有?不少官人能买些猪肉,现?在不行,大多?只买二?三两猪肉尝个味儿?,像姑娘这样出口两斤的人,已然不多?见。”

李意清:“现?在不行?怎么了?”

屠户娘子见她一脸茫然,顺口解释:“姑娘刚来此?处吧?还不是西北的战事吃紧,去年年底收了一波寒衣税,今年新春不久又收了一波……家家户户存粮本就不多?,这样下去,若是七月不能有?个好收成,或许会闹饥荒。”

说?到饥荒,屠户娘子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之色。

她幼时也是见过饥荒的,那是一个大灾年——长?江泛滥,洪水淹没了良田,蝗灾紧随其后,多?少村里人颗粒无收,只能等?待其他州府的援救。

在等?待的过程,不少老人小孩没能挺过去,死在了粮食赶到的前夕。

她心中对这段记忆十分畏惧,舒州还好,毕竟离江浙和湖广一带近,听说?还有?的地方,援粮迟迟不到,有?些饿疯了的人上山当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屠户娘子极力让自己不要去想,抽了一张晒干的荷叶,将?李意清要的两斤前腿肉包裹起来,用?一根细麻绳系好后递给?她。

“七十文。”

李意清没有?零碎的铜板,只摸出了一枚碎银。

在屠户娘子找钱的时候,李意清终于看到时机,抓紧问道?:“娘子可知道?,哪里有?会通井的师傅?”

屠户娘子将?数好的铜板串成一串,闻言道?:“通井啊!

你去找陈麻子就是。

沿着这道?街往前走,经过一个拱桥,河对岸第二?家就是。”

李意清微笑:“多谢娘子。”

她拎起肉,转身朝着屠户娘子指的方向走去。

过了河边,李意清瞧见了坐在屋前刨木头的陈麻子。

陈麻子人如其名,脸上斑斑点点。

李意清上前:“请问是陈师傅吗?”

刨木头的陈麻子置若罔闻。

李意清有?些手足无措。

另一边正在收衣裳的婶子看见这一幕,主动开口道?:“陈麻子耳朵不好,你声音大些。”

李意清朝婶子投去感谢的目光,而后抬高声音道?:“陈师傅!

通井!”

坐在矮凳上刨木头的陈麻子被吓得一个激灵,他朝李意清望了一眼,“哎呦”

了一声。

“我还不聋,不至于这么大声。

小姑娘,你刚刚说?有?什么事?”

李意清微微降低了自己的声音:“通井。”

陈麻子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等?我片刻。”

说?完,他回屋去拿需要用?上的工具。

半响后,陈麻子背上竹篓,朝着李意清招手,“小姑娘,带路吧。”

李意清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走到梨花弄堂的时候,洛石正将?最后一个柜子拆解成一根根便于燃烧的柴禾,看见李意清身边的老者,迟疑道?:“这位是?”

李意清:“这是陈师傅,来通井的。

他耳朵不好,你和他讲话记得大声些。”

洛石连忙点头,声音洪亮道?:“陈师傅,你和我来。”

陈麻子脸上带笑,“这声儿?不错,好听。”

见洛石带着陈麻子去到后院,李意清选择去屋中找毓心。

毓心看见李意清回来,还有?些惊讶:“找到了?这么快。”

李意清点头:“洛石已经带人过去了。

等?师傅将?井通了,今日就先到此?为?止。”

说?完,她抬手展示着自己的新买的猪肉,加上上午在集市上转悠买下的兔肉,今晚可以好好吃上一顿烤肉。

听到李意清的话,毓心加快速度,擦干净一处灰尘。

太阳从渐渐落下树梢,只在天际留下一道?灿金色的余晖。

黄昏时分,晚风乍起,吹拂李意清背后的青丝,连带着院中草木的气息。

陈师傅通完井,顺着绑在腰上的绳子一点一点爬上来。

洛石站得近,看见陈麻子爬出来,立刻忍不住好奇地朝着井底望去。

也不知道?陈麻子在底下做了些什么,原先干涸的井重?新开始有?水涌流,发出汩汩的水声。

陈麻子看着他一脸的惊奇,伸手解开腰边的水壶咕噜咕噜喝了半壶水,才道?:“成了,这水且续上几日,等?杂质沉下去了,就能当作吃水了。”

舒州地连长?江,河网密布,不少山林清泉,水都能掬起来直接喝。

洛石道?谢,刚好李意清此?时也走了近前,和洛石一样被井底缓缓积蓄的水惊艳片刻,才大声道?:“多?谢师傅,多?少钱?”

陈麻子伸手比了三根指头:“三十文钱。”

李意清看着陈麻子累得一头的汗水,吩咐从袖中找出五十文钱。

陈麻子看到慢慢一串铜钱,愣了片刻,在洛石的催促下接过了这五十文。

一个眼神,洛石就能反应过来李意清的意思,他对着陈麻子大声道?:“师傅,今日多?亏了您。

您老现?在一头的汗水,快些回去休息吧。”

陈麻子揣着手中沉甸甸的银两,沉默了半响,略显迟疑道?:

“我瞧着你们像是置办新居,我的木工在舒州府衙还算有?些名气,你们若是看得上,我帮你们打几张矮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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