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走过去吹了?吹上?面的灰,便与翠柳两个坐下,就?着同一碗扁食吃得狼吞虎咽。

“有?点?太咸了?!”

翠柳吃了?八分饱,开始挑毛病。

静临也觉得略咸,除此之外,这碗扁食竟是该死地好吃,好吃到她有?点?懊恼,恼自己那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胃口竟然这么?久快就?适应了?一文钱一碗的扁食。

“哼!

这样的东西吃一次便够了?!

再有?一次,我的冉字倒着写!”

“你吃饱了??”

翠柳巴巴地问她,显是还?没吃够。

静临将碗往她手里?一推,起身往漕船那边走去,“你慢慢吃吧,我饱了?,去那边看看。”

她是南人,自小亲水,看桥船比车马更多,自徽州境内流过的京杭大运河支流上?镇日有?这样的漕船经过,统统由官兵押送,有?时还?能远远看见红袍的南京守备太监,很是威风。

运河上?走货的船只很多,大多风帆一鼓,快而无声?地通过,不敢有?丝毫滞留和张扬,一是怕各地水关衙门吃拿卡要?,二来也怕招惹水匪觊觎。

唯有?漕船例外,装官的旗帜高张,灯火通明,运货的守备森严,威风凛凛。

若赶巧立在高桥鸟瞰,便能看到漕运队伍如一条浩浩长龙,神气八面地游过去,又游回?来,一路上?上?多少小鱼小虾就?进了?这长龙的腹中,尸骨无存了?。

静临头一次这样靠近一艘高大的漕船,看它上?方楼屋修得华丽,又与那群苦力保有?距离,便猜测它是头船,供人坐,而非运粮。

“……都打点?好了?,……外面包着锡纸和毡布,不会受潮。”

隐约的谈话声?从头上?传来,静临立即止住脚步,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到西南就?卸货,那边茶马司也打过招呼了?,直接拉到二马场去卖了?……”

“……还?是从汇通钱庄走账,元亨兄总兑,到茶农手里?的都是现银,不会留下痕迹……”

竟然是贩私茶的?

这可是掉脑袋的生意,与贩私盐一样,铤而走险者,大多是亡命之徒。

静临背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中叫苦连天,非是她存心撞破,只是实在想不到,这些贩子如此猖狂,竟敢用漕船运私茶!

她怕惊动了?上?面的人,便屏住呼吸,蹑起手脚走路。

翠柳已将那碗扁食吃完,正朝这边无聊张望。

静临急得冲她比噤声?,可这会阳光刺目,她看不清楚,只觉得静临手舞足蹈,样子怪好笑,便亮开嗓子问了?句,“噯!

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静临心里?绷着的那根细线应声?而断,果不其然,头上?的低声?交谈亦戛然而止。

坏了?,她哭丧着脸,恨不得立刻遁走,手脚却感到一阵麻。

第51章化险为夷久闻大名,将心比心由股转债

“站住!”

一颗虬髯蓬乱的毛头从楼船上探出来,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随后便有两个劲装人纵身翻下,一个飞快地捂住静临的嘴,擒着人往船上拽,另一个则几步跑到还?在?发?懵的翠柳身边,轻而易举地点了她的哑穴,反剪了她的双手,也将她一起拉进了船舱。

岸上阴影下唯余一只海碗,两个羹匙。

远处脚夫们的谈话声?渐渐低下去,午饭后困乏,他们趁开工前这会儿空闲打起了盹。

棚子里售卖饭食的店家也不着急收碗筷,斜靠在?布条绑的矮椅上小憩。

整个码头处于白日里最安宁的时刻,晴天烈日之下,恍若无事发?生。

楼船内。

这里很宽敞,木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西番莲纹毡子,脚踩上去没有动静,上面桌椅几屏俱全,若不是能?从窗口看到甲板,定会以为这里是哪个大酒楼的雅间。

靠窗摆着一把太师椅,上面歪着个高大的华服男人,正呷着茶看窗外风景。

“是两个姑娘。”

虬髯汉子冲男人道,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他们这些?贩私茶的虽不是善类,到底也并非滥杀之辈,启航在?即,江上风波险恶,他们也并不想造下杀孽。

偏偏两个不长眼的丫头愣往网里撞,谁能?想到呢!

华服男人转过头来,在?看到人的那一刻,嘴角顿时扬起了一个狡黠的弧度,身子也不由坐端正了。

“段不循?”

静临惊叫一声?,惹得那虬髯汉惊疑不定地看了她一眼,又冲段不循问?:“她、……认识?”

“不认识。”

段不循笑道。

“段不循!”

静临愤怒地嚷了一句,张张嘴想骂人,终究怕这厮翻脸不认人,生生给忍下了。

段不循起身,踱着懒洋洋的步子走?到她跟前,高大的身体?几乎将她笼罩,微低了头,凑得很近,“姑娘认识我?我是姑娘的什么人?”

“官人好大的忘性,”

静临咬牙切齿,扯出个干巴巴地笑,“你不是我表哥么?”

段不循忍住笑,“我怎么不记着有你这么个表妹。

怎么,见在?下一表人才,想结亲?”

“呸!”

静临忍无可忍,涨红了脸啐他,“结你奶奶的亲!”

“小丫头片子!”

他忽然板下脸,恶声?恶气,“再敢骂人,拔了你的舌头!”

说完,那只长臂竟就伸了过来,吓得静临紧紧闭上双眼,一声?尖叫呼之欲出——

紧接着背上一松,睁开眼来,这人正龀着一口白牙,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原来是他方才是亲手将她的胳膊从劲装人手里接过来,还?不忘在?关节处揉了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