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原青讷讷的坐下,见他叫门口守着的小厮去奉茶来,还嘱咐,“取陛下赐的贡茶来。”

吩咐完他回过头来,慢慢悠悠的和徐原青说话,“这茶是我那次去北疆督军回来,陛下赐给我的,我一直没喝。”

徐原青记得,那次就是他给向长宁写信让她注意军中奸细,向长宁不信而后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后来向长宁查出奸细后先斩后奏,陛下知晓后派宣平侯去监军,去了足有半载才回京。

茶上来了,宣平侯示意下人退下,然后双手微颤的捧茶,这是老人常有的现象,他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瞬,而后颤着手放回茶盏,闷声道,“也无甚区别。”

徐原青静静地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

“明日去见见你姐姐。”

良久,宣平侯才抬头看他,与他说话。

徐原青点头应声,“好。”

说了两句话,宣平侯就说还有奏报要看,徐原青便告退,行到门边听到宣平侯突然叫他,“楠楠。”

徐原青转身,见宣平侯努力坐直了身子,眼中愁绪万千,“为父……”

他出声竟有些哽咽,徐原青听着心中一颤,不知所措起来。

“罢了。”

宣平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摆了摆手叫他走。

徐原青出了书房,慢慢悠悠的往自己院走,雾蒙蒙的天,没有一点云动,冷风刺骨,枯枝晃动,似在哭嚎什么一样。

也是在某一刻,徐原青才突然想明白,他一直是他一厢情愿的将自己与这个世界割裂。

第39章

府上点了灯,夜幕降临四处都还明亮。

徐原青回了院子,抬头看到屋檐下摇摇晃晃的丑灯笼,才想起向长远给他写的对联忘记拿来了。

他缓缓往黄梨树走近,心里竟冒出一个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

“徐世子?难过什么呢?”

他晃了晃脑袋,怀疑自己是被风吹傻了,竟然还幻听了。

“徐原青?”

少年特有的清脆嗓音响起,不是幻听。

徐原青不可思议的抬头望向声处,墙上趴着一个人,眉眼带笑的望着自己,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被屋檐下的灯笼照的亮晶晶,许是他的笑容太过灿烂,叫心情低落的徐原青也不由得被感染了几分。

“你叫我什么?”

“徐世子。”

向长远心虚的再叫他,撑着墙壁一个翻身就从墙上下来了,几步就到了他面前,“叫你徐世子呢。”

徐原青没和他计较,看他风尘仆仆的模样,连大氅都没披一件怕是有什么急事,“你来做什么?”

“你东西忘了。”

说着,向长远从怀里小心翼翼的取了一块布,将布四角打开,露出红纸来,是他适才写送人的对联。

徐原青微微垂眸,藏了笑。

向长远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他没嫌弃自己,于是问道,“现在贴吗?”

“阿越。”

徐原青转身朝屋里喊,左越撑着门露出脑袋来,看到向长远后微微一惊,没等蹦跶过来,徐原青就叫他去找浆糊来贴对联。

外面冷,徐原青先将他领进屋,接过他手中的对联,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发现凉的惊人,顺手将人推到炉子边暖暖身。

徐原青道:“你不用特意送来,我明日叫人去取就是了。”

向长远把手放在炭火上方烘热,红彤彤的火色映的他手骨节分明,更加好看了,他眼睛却一直在徐原青身上,笑吟吟的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早给你送来早贴上讨喜气。”

“世子,来了。”

左越办事快,一会就抬来了一锅浆糊,往门槛边上一搁,撸着袖子问,“是不是现在贴。”

向长远也撸起袖子,拿了桌上的对联往外走去,拍了拍他脑袋,再把对联都交给他,主动揽活,“我来。”

这倒是一条龙服务,包写包送还包贴。

徐原青站在门口,依着门框看他们贴,向长远身量高,轻轻松松就将对联贴的齐整,两边都贴上后就差横幅了,向长远正要贴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看向一旁看热闹的人,笑容灿烂。

徐原青心领神会,立刻往屋里躲,结果还是慢了一步,被她拦截在了门口,近在咫尺的人浑身泛着冷气,说话的气息却温热。

“世子来贴吧。”

说着,他往后退了些,拉开了距离,冷气和热气一齐淡了。

徐原青这才抬头看他,果断拒绝,“自己贴。”

向长远这次却没依着他,把横幅往他手里塞,然后拉着他转了个身,直接对着,“讨个喜气。”

“……”

向长远给左越接过刷子,往顶上刷了几下,高兴的催促,“世子贴吧。”

徐原青无语,翻了个白眼,抬手往上敷衍的一拍,也不管贴的齐不齐就收手往屋子里走,向长远把横幅调整了一下,退后看无处不妥后拍了拍手,伸长脖子告诉他,“可以了世子。”

徐原青站在火炉边,没有搭理他。

左越去打水给向长远洗净手,他这才进屋来,看徐原青板着一张脸,歪着头问,“世子刚才就不高兴,是怎么了吗?”

徐原青抬眸就看到他那张笑脸,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话颇为有理,尤其再加上一双真诚炽热的眼睛,不止下不去手,还张不开嘴。

他闷了一会,才道,“道上的事,少打听。”

“噗嗤。”

向长远没忍住笑出了声,忙捂着嘴。

徐原青适才见他就没在生气了,只是刚才他非要他贴横幅,凑太近,就莫名慌了一下,所以才着急忙慌的先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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