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也不能拒绝的诱惑。

他明明是有机会的。

如今一切都成了空。

他知道,一旦齐王与齐氏连势,太平不是奢望,届时他也只是秋后?之虫。

天地间为什么要有一个柳菡?

西北不动,齐氏分明是有所图,现今竟然要做忠臣了!

这叫人如何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呢?

如他所言,人不能不识时务。

况且,柳菡是他的恩人,没有她,他早已?是枯骨一具。

他叹一口?气,对钟浴道:“天色已?晚,容后?再谈。”

朱煜闻言,喜形于色。

钟浴不过是矜持地点了下头,“可。”

魏越伸出一臂,尽起了地主之谊:“来时我已?做了安排,我为柳郎接风洗尘,请吧。”

钟浴似笑非笑,问?:“不是别?有用心吧?”

魏越苦笑,“岂敢?”

钟浴轻哼一声,笑了起来,道:“我早不是什么柳郎了,我姓钟名浴,以后?别?再喊错了。”

说?毕,跳上马背,“带路吧。”

抵达已?是深夜,钟浴又?是连日奔波,宴饮自然是挪后?,首要是洗身安眠。

此时月上中天,天地寂静。

钟浴烘干了头发,起身径自向窗走去。

“咣当”

一声推开窗扇,没好气地问?:“你还要在?那里走多久?”

第83章

钟浴才洗过,浑身透着一股朦胧的水意,她又只穿白纱衣,墨发披散,黑白本就不分明,为?月光所照,更显得莹润,不似人而近妖,仅是低眉垂目便?可叫人失魂。

寒昼几?乎是无意识地向她走过去,直直地走向窗。

钟浴心里生气,偏偏要微笑,且是含情脉脉的笑,道:“怎么?是我要开口请你?”

说完脸色猛地一变,狠狠地掼上了窗。

一声?巨响,失落的魂魄被轰回人体。

心头荡过她方才的话,一番仔细琢磨,大梦方醒,急急往门?口去。

推不开。

钟浴堵着门?。

他察觉到了,抬起手在?门?上轻轻地敲,“我错了,叫我进去吧……我想见你。”

门?后人问:“你哪里错?”

他诚诚恳恳地答:“方才我应当直接进门?,不该到窗前。”

说完,他听见远去的脚步声?,忙又推门?。

这一回推开了。

他进屋,钟浴已经在?榻上坐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了,想伸手触碰她,却不敢,只是眼带隐忍地,凝望,几?乎痴了。

钟浴又问他:“知?道为?什么错吗?”

他答:“因为?没有知?悉你的心意。”

“我的何种心意?”

“你不喜欢白费口舌,我惹你……”

“不是!”

钟浴皱眉打断了他,“是我想见你,可是你不进来,自窗至门?,十几?步路……你要我多等许久。”

寒昼哑口无言,他没想到是这样。

钟浴自榻上站起来,脚下有榻,她就比寒昼高了许多,所以是俯视,而寒昼要仰头看她。

盯着他的脸,她伸出手,仔细地摩挲。

“怎么这样黑?触手也粗糙得厉害,不过似乎长高了,是吗?”

寒昼蓦然流下泪来,他望向她的纯澈眼睛里,满是不安和怀疑。

“怎么这样看我?是因为?我对?你太好?了吗?你不敢信?”

寒昼颤抖的双手攥住了她抚摸他的那只手,嘶哑着声?音道:“是……我以为?你连见我也不愿……我不敢想……”

钟浴听了,哼一声?,猛地甩掉他的手,冷笑道:“你当然不敢想,你对?不起我,我那般求你,你却不管不顾,从来没有人那样对?我!”

她的话使寒昼想起当日分别情景,她哭着问他,没有了他她该怎么办……此刻痛苦的滋味,简直叫人无法承受。

还有孩子。

他低头看,她肚腹平坦。

他们已经分离年余。

孩子……

不见,还可以奢想,见了,如果现实是血淋淋,也避无可避。

他不愿意去想。

钟浴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冷笑。

“你以为?我会?留他吗?我早告诉过你,你走,我就不要他,我从来言出必行,是你杀了他。”

寒昼整个人疼得颤起来,脸色雪白,眼中含泪,声?音带血:“不要讲了……求你……我不好?……但?是不要讲了……求求你……”

他伤心欲绝,诸事皆忘,只顾丢魂似的喃喃不休。

钟浴才不肯放不过他,就是要他痛,她心里才好?受,她扯他,看他清醒过来,又是一声?冷哼,道:“我偏要讲!

若不是你狠心抛弃我两个,我怎么会?不要他?你说他是男是女?生的像你还是像我?长大了乖不乖?同谁更亲近?你听啊!

你为?什么不听!”

寒昼简直肝肠寸断,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双腿无力,几?乎站立不住,软着往地上坐。

钟浴伸出双臂托住了他,这时?候她脸上又带了笑。

“你对?我不起,是不是?”

“……是。”

寒昼颤声?回。

“后悔么?”

寒昼却摇头。

钟浴霎时?变了脸色,甩开了他,任由?他原地摇晃。

他断断续续地喘着气,“我……我并不后悔,只是亏欠你良多……若是今生不能偿还……”

钟浴冷脸道:“你怎么不能偿还?我要你的命,你赔给我就是了!”

“现今还、还不能……”

钟浴讽道:“为?什么不能?不见你有什么用,不是有扭转乾坤之能吗?怎么如今要做山匪?这就是你的本事?一无是处,倒赔上我孩儿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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