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送到的那一天,梁襄很忙,但他又不?忍心叫钟浴多等,于是就叫别?人?带过去给她。
第二天,钟浴带着剑去找他。
钟浴向梁襄道谢,说果然是好剑,她很喜欢。
梁襄乐于使钟浴快乐,她悦意,他自?然开?心。
他的目光落在钟浴抓着剑的手上,剑鞘是乌色,更显得钟浴的手白,而且纤细,任谁见了,也要?心生喜欢。
就是这样一双仿佛白玉雕成的秀美的手,会使剑。
鲜红的血竟然在这样的一双手上流……
梁襄的心里动了念。
他笑着对?钟浴说:“不?是剑术高超?今日叫我瞧瞧,如何?”
钟浴拒绝了。
她微笑着道:“我但凡出剑,就一定要?见血,你如果要?看,咱们得先商量好到时放谁的血。”
梁襄佯装出一副惧怕的样子,摇着头?,笑说:“还是不?要?了,要?是放我的血,我只?怕没有命,毕竟你是天下?第二,要?是放你的血……”
他拖长了声?音,眼睛看着钟浴,无限的深情,“我可不?舍得。”
钟浴微微一笑。
两人?继续往山上走。
到了一个岔口,迎面走来?了几个人?,看样子是要?下?山去。
这几个人?,全是踩着木屐,高冠博带,风度翩翩。
他们本来?在讨论说笑,不?过看见钟浴和梁襄之后,便次第闭上了嘴。
两方人?,安静地?对?望着。
梁襄先开?了口,以某公相称,依次喊了人?,笑道:“今日游山,我以为我已是极早,不?料诸君更早,这是要?回去了么?”
一人?笑道:“倒不?是要?回去,只?是到底是秋天了,山中寒凉,高处尤甚……我等已然老朽,不?比世子正值青春之时,身强体健,实在是耐不?住,便想着下?山去。”
余下?几人?都是附和。
又有人?趁机说起水灾的事,意在奉承梁襄,毕竟若不?是梁襄慧眼识才,举荐了一位能人?,解了当下?之急,他们此时又怎么能有闲心游山呢?
这话也引起了一群人?的附和。
梁襄免不?得要?敷衍几句。
钟浴安静地?地?站在一旁,承受着那些人?用意不?明?的窥视。
她有些不?耐烦。
于是一言不?发地?向另一条山路走去。
山中已是很寂静,这时候蝉几乎已经绝迹,不?过绿荫中偶尔飞出两声?鸟鸣,也有走兽踏枯叶的声?音,很轻很缓。
钟浴微低着头?,走在生着绿苔的陡峭的石阶上。
忽然,她抬起头?来?。
十步之外有一个人?。
她看清楚了那个人?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就只?是一张平整的皮。
他们两个人?,一人?仰首,一人?俯看。
寒昼说:“我不?是跟着你来?的……我这些天每日都过来?的,我在这里住很久了……”
钟浴没说话。
寒昼看了她一会儿,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寒昼抬起脚,朝着钟浴走过去。
钟浴没有动。
她才不?会转身离开?,因?为没有必要?,要?是走了,仿佛她很在意他似的。
她就是无视他。
她向来?最懂如何伤害一个人?的心,尤其是爱她的男人?。
寒昼在高她两级的石阶上停下?,离她不?近,也不?算远。
他又动了动嘴唇,这次说出来?了话。
“你怎么在这儿呢?”
钟浴当然不?会回答他。
“……我正要?去找你呢,我想了很久……”
钟浴抢道:“你想了什么?”
寒昼停了一会儿,看着她的眼睛,张口要?说……
钟浴再一次打断了他。
她看着他的眼睛,很坚决地?说:“无论你想了什么,都不?必给我知道,那是你的事,我完全不?在意。”
“我希望你能明?白。”
钟浴完全是冷漠的神情。
她冷笑:“你不?觉得你很自?私么?”
这一句话,像是鼓桴,砸进寒昼的耳朵里。
他情不?自?禁要?往后退,然而退无可退,他的脚踢在石阶上,整个人?摇晃了下?。
钟浴皱着眉道:“四郎,你好好地?想一想,你对?我的所作所为,是否太?失风度?你若是再纠缠,便是仗势欺人?了,倘若真逼反了我,我一定去你家中,找你的父母,叫他们管教你。”
寒昼的耳中出现了异响,有那么一会儿,他都只?能听?见嗡鸣声?。
他实在狼狈不?堪。
这时候,钟浴忽然转过了身。
十几级阶梯之外,因为接收到她的目光,梁襄停下?了脚步。
钟浴向他走过去,走了两步,她又停下?,笑着喊他:“六郎,怎么不?过来??”
梁襄便继续朝她走过来。
两人?站在同一级石阶上的时候,钟浴抬起一只?手,为梁襄整理袖口,轻声?细语地?问他:“臂鞲怎么歪了?”
说着,拿出帕子,要?给他擦脸。
这样甜蜜的举动,是先前从来?没有过的。
梁襄难免觉着怪异,何况又有旁人?在,于是他从钟浴钟浴手中抽走了帕子,然后微笑着看她。
钟浴也是满脸的微笑。
实在是情深意重。
梁襄没忘了寒昼。
他两个人?,可是有生死之仇,还是梁襄动的手。
但是梁襄还可以对?寒昼笑,问他:“四郎也来?游山吗?”
寒昼正身处一种悲伤的境地?里,梁襄的话,他是听?而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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