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的眼尾隐藏在暗处,看起来整个人都很阴郁。

黑沉沉的眼睛是深不见底的幽潭,只不过这一泓本该无波无澜的潭水,像是马上要掀起骇浪。

他飞快地意识到陆渊心情不好。

陵川渡不情不愿地展开了自己的手,纤细修长,指腹上有一些不太明显的薄茧。

他转动手腕,有些茫然:“好像……”

哪里不对劲。

陆渊缓缓将手覆在对方的手心上,他掌背稍宽,严丝合缝地盖住了陵川渡的手。

温热的感觉立刻传了过来,触感不够柔软,粗糙但带着安心的力道。

毋庸置疑的是,都是成年人的尺寸。

陵川渡更加疑惑地看着贴着自己的指尖。

“师弟,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陆渊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攥紧了,“我自然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陵川渡微微动容,但脑子里面却乱作一团,他仓惶地倒退了几步,重新看向铜镜。

镜中陌生的男人面部线条干净利落,薄唇微微颤抖着,正同他一样的茫然和无措。

——这次镜子里面是他自己的脸。

陵川渡扭头,见陆渊只是站在远处,表情沉静地看着他,没有多余的动作。

似乎怕惊到了他,还特意跟他保持了一定了距离。

“我……”

陵川渡脑子突然空了一下,他变得手足无措又垂头丧气,“我不记得了。

我……”

他求救般看向陆渊。

明明片刻之前,他还觉得对方不是好人。

陆渊只是不言不语地垂眸看着他。

陵川渡有一种错觉,自己是一只失了方向的迷途羔羊,随着主人深深浅浅的鞭子乱走。

他不知道前方是家,还是陷阱,就只能……别无选择的往前走。

“你可以选择相信我。”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蛊惑的味道,“如果想走,我也不拦着你。”

他脸上虽然有种大病初愈的苍白,但丝毫不显脆弱。

深邃的眉目张扬,哪怕掩饰得很好,那种特有的傲气却总是会从眼底冒出,好像他从来不会迁就人,好话也只会说一遍。

陵川渡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要被丢掉的不安感,恐惧抓住了他混乱的理智,搅和成一团乱麻,紧张逼迫着他要尽快做出选择。

“我没有想走。”

他低着头像做错了事一样小声地回答。

“很好。”

陆渊这时候才弯了一下唇角。

陵川渡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他有点恼羞成怒抬头,觉得男人在嘲笑他。

陆渊轻而易举地达到了目的,倒是有点措手不及,冷峻面容在微黄的烛火下变得柔和:“我会帮你。”

就像曾经那样。

第63章分道

沈循安拖着沉重的步伐告别陆渊后,回到房间。

漠然地看了一眼身上的血灰,像是累极了,已无心再去管这些。

他捏着剑鞘,就这么枯坐至天明。

等到阳光落在他的眼睫上,沈循安才被晃到眼睛一样的惊醒。

冷冰冰的剑鞘仿佛跟他融为一体,雕刻着凤凰翎羽的纹路通过触感传来,这才让他有些安心。

凤凰翎羽……

沈循安如梦初醒地站起来。

他在干什么?居然自怨自艾地在这浪费了一个晚上!

他必须立刻返回凤池宗跟师尊禀报此事。

杂乱的脚步声响了起来,陆渊眼睫警觉地颤抖了一下。

在拳头即将砸向门框的瞬间,陆渊睁开了眼,手指微微一动,房门自己打开了。

敲门落空的沈循安,神色恹恹地收回手。

他头痛欲裂,眼周也酸得厉害。

沈循安只是来跟陆渊说一下他要立刻回宗门的事情,他用力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清醒。

待沈循安看清房间情况,昨晚刚受到沉重冲击的他,此刻真正的宕机了。

“师、师兄?!”

沈循安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你是在……”

他眼珠子都要瞪出眶,屋内虽没有那么亮敞,不过依旧可以清晰看见,陆渊榻上不止他一个人。

另一个躺在床上男人依旧睡得很熟,只留了个令人遐想的背影给他。

许是睡姿不老实,里衣后领口歪歪扭扭的大开着,从男人凌乱的乌发下能看见白皙的背部肌肤。

简直刺瞎了沈循安一双熬了大夜的眼。

沈循安手忙脚乱,好像打了一套手语,他在无声地狂问:这谁?啥情况?你在干什么!

陆渊竖起手指,贴在自己唇边,示意沈循安噤声。

他随意撩起长发,单手披上外衣,走至门口,虽然衣服穿得很潦草,但身姿端正,有意无意地挡住沈循安的视线。

“什么事?”

陆渊慢条斯理拢着衣服。

沈循安乌青的眼袋快掉到下巴上了,他一晚上没睡。

不过就目前来看,他师兄休息的一定很好。

沈循安郁闷地抱怨:“陆师兄你还在筑基期,内府还未稳固,现在不适合双修。”

陆渊翻折袖口的手一顿,他觉得解释就是掩饰这个说法,在当下这个局面无比的合适。

“我需要立刻回凤池宗,师兄目前有何打算?”

沈循安费劲地在一团浆糊的脑袋里面,找到自己来的原因。

陆渊笑了笑:“我说了,要为你铸造一把适合你的剑。”

安静了一会,沈循安没有煞风景地质疑陆渊的能力,他只是掂了掂那把他没有扔掉的空剑鞘,郑重地递给陆渊,“可不可以熔了这个剑鞘,铸在新的武器里。”

陆渊目光放在剑鞘上,繁复的凤翎刻纹栩栩如生,除了表明凤池宗的地位尊崇之外,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剑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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