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来很瘦,背脊很硬,但他的肩膀很宽阔,很有安全感。

已经入夜了,树林里没有一点灯光。

瑟瑟眼前一片黑,是那种混着白的黑。

她这会儿脑子顿顿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反正就是看不见。

山上到处都是树,她却一点儿也看不见,这样子估计还没走几步,就会一头撞到树干上。

她觉得自己刚刚没有逞强是对的。

瑟瑟搂紧了一些。

“……我,很重吧?”

好半天没说话的瑟瑟突然开口,问了这个问题。

宝来没明白怎么突然问这个,但也如实回答道,

“不重。”

轻得和小猫崽儿一样。

也像小猫崽儿一样软。

哪哪儿都很软。

软得刚刚她贴来背上时,他有一瞬间的恍。

瑟瑟不信宝来说的“不重”

,刚刚她爬上他背的时候,分明有一瞬间,感觉他都有些没站稳。

不是自己重是什么?

但瑟瑟其实不愿意在这上面多说,哪有自己讨论重不重的?

万一与他讨论到最后,他改口说重,那岂不是很尴尬。

于是也就没有反驳。

他说不重,那就不重叭。

似乎是为了证明真的不重,宝来走得很快。

大步流星,但很稳。

反正在他背上的瑟瑟没有什么颠簸感。

周围很静,正直寒冬,山上的小动物也没了踪迹。

只听得见鞋子踩在雪上的声音。

“宝来。”

声音有些小,但周遭静,二人离得也近,几乎是贴在一起的,所以宝来自然听到了。

他没有停,但“嗯”

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她说。

“……你知道路吗?”

后山很大,风景很美,不然附近也不会有这么多权贵的庄子。

山上她没来过,所以不知道路。

要是让她走,就算是放在白天,她也不知道怎么走。

她上山的时候,是慌不择路的跑,所以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瑟瑟想,要是让她自己一个人,估计得困在这里,走不出去了。

宝来也没来过,所以应该也不知道路。

果然,瑟瑟刚嘀咕完,就听到宝来答,

“不知道。”

那就比较麻烦了。

瑟瑟有些愁,“那咱们要怎么办?”

但宝来不觉得愁,

“找路,就是了。

下山的路,很好找。”

大方向是下山,就算不知道路,只要朝山下走,总会下山的。

至于下山之后,他这段时间方圆十里都转过,所以认得路。

“可,可你能看见吗?”

大晚上的。

这里应该都是灌木,感觉都长得一样。

哪里能找到路啊?

“看得见。”

“什么?”

“我,看得见。”

他在晚上是能看见的。

虽然视线不是很好,比白天差了很多,但确实可以看见。

“这样吗。”

瑟瑟以前是有听说有些人目能夜视。

宝来也这样,瑟瑟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这样看来,自从宝来出现后,在他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奇怪的事,她好像都没有感到意外过。

也从来没怀疑过。

反正宝来说什么,她好像都是下意识的相信。

这会儿似乎是个下坡,路有些不好走,瑟瑟紧紧趴在他背上,小手儿拽着他的衣裳。

倒不是怕摔,而是尽量减少他身上的重量。

看着他好几次打滑,瑟瑟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宝来,你的鞋子还在我的脚上。”

她说着,想晃一晃脚让他注意,又怕自己动作太大,会影响他探路,于是用脚尖点了点他。

又一次打滑,瑟瑟这次差点摔下去了。

还好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有没有事?”

宝来的声音有些哑。

瑟瑟摇头,“没…,宝来,你先停一下,把鞋子穿上,我现在又不走路。”

不穿鞋容易打滑。

但宝来没停,

“这会儿冷,你没穿鞋,脚会冻。”

瑟瑟没反驳冷的事。

这会儿确实很冷,寒冬,又是半夜,还在山上,虽然雪不大了,但却时不时飘几片,气温很低。

她在外面的小手,都快冻僵了。

而穿着鞋的脚,确实很暖和。

“可是你也没穿鞋。”

也会冷。

“我不冷。”

“你在骗我。”

怎么可能不冷啊。

“真的。”

“那你的脚没穿鞋,踩到石子儿了会不会痛?”

“地上垫着,雪,踩不到。”

“踩到雪的话,脚就会冷。”

“我不冷。”

两人的对话,似乎回到了奇怪的循环里……

瑟瑟没有相信宝来说的话,但也不再继续说这个。

她这会儿有些累,满身的疲惫。

可能因为之前跑了一路,精神高度紧张,这会儿有了宝来在身边,她放松了下来,全身就提不起精神来了。

且这会儿是半夜,换作平日早就已经睡了,所以现在整个人昏昏欲睡。

感受到背上渐渐平稳的呼吸,宝来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走得更稳了。

他估摸了一下,这会儿大约一更,即便慢慢走,天亮之前也能走到庄子。

但瑟瑟其实睡得并不好。

梦里她被人追杀,被人压着,嗡嗡的说着胡话,等惊醒后搂着脖子又大哭了一会儿。

宝来在她醒来的时候,就停了下来,默默的站在原地,他有些着急,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做。

只得站在原地,调整了一下身上她的位置,让她趴得舒服一些。

等她渐渐平复之后才又开始走。

瑟瑟完全醒过来的时候,倒没有再哭,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他们还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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