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衣近来被她逗得多,面对她这副模样,已经本能地有些提防,身子?稍稍向后躲去。

“主上?的意思?是……?”

“喂我一口?,”

她望着他?碗里的木薯小?圆子?,“想吃那个。”

“……”

这人脸上?一下通红。

当啷一声,像被烫着了似的,连手里的勺子?都扔回了碗中。

通身就写着四个字:绝无可能。

姜长宁却不罢休,倾身过去,笑望着他?:“脸皮这样薄?江护卫,今日的训练不合格呀。”

目中带着笑意的光芒,比冰碗里浇的琥珀色蜜糖还要晶亮。

眼看着这人喉头动了动,目光四处躲闪,刚要再逗他?,却听门外一阵脚步声匆促。

抬眼看去,只见一袭青衫,飞快地从庭前?石阶上?下去,顷刻间就过了院中的花枝。

越冬正站在门边,无所适从,与她视线相接,很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主上?。”

江寒衣极轻声道。

她满不在乎地起身,走过去:“怎么了?”

“明?公子?方才来,想同殿下商量去行?宫时,要带的人手和东西,不想……”

越冬低了低头,“是奴婢疏忽了,没能拦住。”

“无妨,”

姜长宁神色淡淡,“那你来是寻本王何事?”

“回殿下的话,方才有人送来一张帖子?,请殿下亲启。”

越冬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毕恭毕敬交到她手上?。

姜长宁稍稍一怔,接过来拆开?。

洒金的小?笺,极精巧讲究,错落点缀着淡淡嫣红,似乎是造纸的时候,便取了海棠花瓣一起压进去,从里到外都飘散着一股胭脂香。

她将上?面字迹细读一遍,稍显意外地挑了挑眉,却回身向江寒衣,扬了扬手中信纸。

“今夜,要不要陪我去一个地方?”

第23章欢心

姜长宁到得早。

酉时刚至,天色还未暗下来,春风楼前来往的客人亦不算多?,远未到热闹的时候。

只有楼中经?年不散的脂粉香,业已穿过马车的门?帘,飘到鼻端。

车停稳了,她却并不急着下去,只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人:“怕吗?”

“不怕。”

“骗谁呀。”

江寒衣坐得笔挺,目视前方,乍看神色一板一眼地严肃,细看之下,垂放在膝头的双手却紧紧握着拳,将衣袍的下摆攥出许多?褶皱,仿佛还有些水迹。

她多?看了两眼,忽地探身过去握他的手。

“主上?”

他一时出神,没能躲开?。

果然,手心湿湿的,渗着薄汗。

真的紧张到这个份上?

他有些不好意?思了,想要?将手抽回去,姜长宁没答应,反而不动声色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曾经?在薛府遭到刑讯,为自毁指纹烧伤了双手,经?过郎中细心调养,已经?是好了许多?了,但指尖还留着淡淡的疤,硌在她的掌心里?,分外?明显些。

她轻轻摩挲了一下,心里?忽地有些酸。

脸上却只笑笑:“怎么,从前还说要?陪本王来逛花楼来着,真到了门?前,却怕成这样??原来是夸海口。”

那是当初,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头一回到春风楼见烟罗,请他进宫相助,在圣上面前瞒天过海。

回府后,却被江寒衣瞧了出来,问她,主上昨夜去花楼了吗?

她笑问,你难道?还想管本王吗?他却神色认真道?,自然。

当时她还心想,没看出来,这小东西胆子倒大。

后来才听明白,原来他只是担心春风楼人多?眼杂,会有危险,想要?她带影卫同?去防身。

一面懊恼自己伤势未愈,无法护卫她,一面又怕她不肯听,恳切地急于向她保证,无论她选谁同?去,影卫都只会安静地做一个影子,绝不会打扰她……寻欢作?乐。

最后这四?个字,她依稀记得,他是没能说出口。

只支支吾吾,将自己憋得满面通红。

那时她与他尚不熟悉,只觉得好笑,这小影卫竟如此有意?思。

如今回想起来,心头却止不住地有些暖。

“本王还当你说话算话,一直等着你陪我来,”

她弯了弯眼尾,“在你养伤的日?子里?,我可一次也没来过。”

江寒衣怔了怔,颊边浮起几分薄红,像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她便道?:“罢了,你要?是真的害怕,就留在马车里?等我,我也不会去得太久。”

下一刻,这人便倏然起身。

手也不往回抽了,反倒向前送了送,交进她掌心里?,任由她握着,目光真挚。

“我不怕,主上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姜长宁多?望了他两眼。

明明就在说谎。

好人家的男子来花楼,哪里?有不怕的,方才还紧张得满手是汗呢。

若是寻常夫道?人家,想不开?些的,大约宁可吊死在这道?门?前。

他是影卫没错,但终究也只是一个少?年。

也是难为他。

这样?想着,话音就越发放得柔和,轻轻牵起他,掌心温暖,覆在他手背上:“放心,有我在。”

齐王府的车驾,在春风楼是无人不识的。

先前门?帘垂着,旁人只不敢贸然上前搅扰。

一见她下车,早已在门?前候了多?时的小倌们,便一拥而上,笑语晏晏。

这个道?:“有日?子没瞧见齐王殿下了,也不知殿下想我们了没有。”

那个嗔:“指不定?是在旁的哪家花楼里?,瞧上新人了,我们这几张见惯了的脸,早就不稀罕了。”

你一句我一句间,姜长宁只觉掌心那人的手,越发的僵硬,还有些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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