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陡然明白?,他之所被选为主演,正是因为他不会表演。
他要表演真实的?滑稽。
大灯观尽他的?丑态,毫不拖泥带水,没?有任何留恋,略感乏味地离开。
悬浮车从绿化带掠过?。
表演结束了?,黑色的?帷幔落下,他便在黑夜之中缩小。
看不清楚了?。
另外两个配角逃离了?公交车站。
他躺在地上,身体像是在动,又不像是在动。
好像一条长虫。
被月光照得原形毕露。
也许他想要蜕皮。
可是今天不是时候。
公交车还?没?有来。
章驰侧过?脑袋,仰头看了?一眼闪着幽光的?公交车站牌。
还?有5分?钟。
问题不大。
不,问题有点大。
……
她?坐反方向了?。
她?应该去对面。
章驰站起身。
12点来的?是末班车,幸好,她?提前发现。
过?了?斑马线,她?从公交车站台左侧的?柱子往站台中间?走。
右边躺着那条“长虫”
。
他还?在挪动身体。
他竟然没?死。
章驰忽然想给他打个急救电话——她?掏出终端。
“啪嗒”
。
他的?手垂在了?地上。
一股能量从脚底升入了?背脊,再?到后脑,最后重新汇入胃部。
她?吃饱了?。
终端的?号码输入了?一半。
章驰站起身,盯着显示屏,半晌,一个号码一个号码地删除。
风吹了?过?来,一片叶子从绿化带不辞辛劳地迁越过?来,大大咧咧地翻上他乱糟糟的?头发,毫无芥蒂地插入其中,灰尘也来了?,又来了?一片叶子,三片,四片。
它们好像有某种内部的?联系方式,只要来了?第一片,就会开始一连串的?有计划的?迁徙,但它们来得太匆忙,匆忙得无序。
有的?叶子贴在他的?眼皮上,有的?叶子贴在他的?手腕上,有的?叶子贴在他的?腰际——
章驰突然发现他的?腰上还?插着一把匕首。
他人已经死了?,血还
?在流。
将叶子紧紧地黏住,好像婴儿?初生时紧攥的?拳头,小小的?,有力的?,不管不顾地,非要将什么东西留住——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握住的?是什么。
风骤然变大。
先前迁徙来的?叶子在顷刻之间?如巨海上的?孤舟,山呼海啸,无遮无拦地从大海之上倾覆颠倒。
它们又开始迁徙。
带着他身上的?血,飘飘荡荡,一会跌落在地,一会扬尘风中,被海风裹挟着,驱逐着,在这一座城市奔逃。
风起,它们就起。
风落,它们就落。
章驰将终端收回裤兜。
公交车来了?。
公交车的?路线是固定的?,自动驾驶,但公交司机依然存在,他们会把控车速,但更重要的?是,他们会维持车上的?秩序。
他们会阻止那些试图破坏车内设备的?人。
有一些青少年喜欢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公交车公司乐于招募那些有本事的?人。
每个司机看起来都能一拳打倒一只老虎。
但格外让乘客有安全感。
因为每辆公交车在运行期间?都是公交司机的?“私有财产”
,他们要负责公交车的?维护和清洁,他们讨厌清理血迹,也不喜欢自己的?财产受到任何的?损害。
公交车是岛上非常安全的?交通工具。
没?有人会劫持公交车。
这是违法的?。
岛上少有的?违法行为之一。
但公交车的?站台不是很多,只有那种幸运儿?才会住在公交车站台附近,大部分?情?况下,搭乘公交车,意味着很长的?步行时间?。
公交车很安全的?到站,章驰从车上跳了?下来,站在站台中央茫然了?大概有三秒。
站台的?名字是B区A50片区停靠站。
饶是她?跟着救护车在B区打转了?快一个月,黑夜之中,也一下没?能辨认出这到底是什么犄角旮旯。
站台亮着灯,站台左侧是一条街,黑乎乎的?,右侧也是一条街,黑乎乎的?。
没?有任何差别。
章驰进了?右边的?街。
披星戴月了?五分?钟,她?从右边的?街穿了?出来。
然后发现左边那条街的?出口就在不远。
这两条街出来到达的?是同一个地点。
A50片区是B区的?中心地段。
地理上的?中心,并?不是经济和人口的?中心。
这里甚至略显萧索。
没?有酒吧,没?有震天动地的?电子乐,没?有醉生梦死的?妖魔鬼怪,甚至没?有枪声。
这里只有一面巨大的?高墙。
三角形。
单面的?金字塔状。
塔的?底部接入青灰色的?大地,上面一字排开几十个大灯,从地面往上,狂奔疾驰,越过?凸出来的?金属圆柱,齐心协力地照在了?中间?地段。
那上面挂着一具尸体。
应该上去有一段时间?了?。
身上的?血迹全都干涸了?。
非常黑的?血。
也许没?有那么黑,是今晚的?夜色太黑。
盖过?了?血的?红。
塔的?顶端也有一盏灯。
那灯是半个球状,平面的?部分?贴在墙上,好像被谁狠揍过?一拳的?额头,鼓鼓囊囊,丑陋又显眼。
天顶一轮惨白?的?月亮。
被灯比了?下去。
章驰站在墙的?底下,她?仰起头,陡然之间?,觉得这面墙比那幢101层的?摩天大楼还?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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