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容尊者清理干净鸡屎,带着一点不知朝何处发泄的怒气,用衣摆包着一群鸡崽回来的时候,孟知凡已经修好了鸡舍的门。

他站起身:“尊……”

没等他说完,容昭上前,一把扯起他的衣摆,哗啦啦把鸡崽倒了过去,气急得甚至忘了自己还能用灵力。

倒完鸡崽,他一拂袖,转身走了。

孟知凡不由失笑,耐心地将鸡崽一只只捡进鸡舍,关上门,做饭去了。

等他做好饭,容昭也回来了。

孟知凡拎着锅铲,闻声回头:“今天炒了蒲瓜,你要不要尝……哎?”

他被揪住后领,拽到了院子里。

容昭的动作有点粗暴,孟知凡扶了一下石桌,才稳住身子。

“怎么了?”

然后眼睁睁看着容昭开始掏储物袋,掏出了竹筐、簸箕、畚箕、米斗……各式各样的农具,变戏法似的堆了一地。

掏完东西,容昭一抬眼皮,问道:“还缺什么?”

“……不缺了。”

容昭满意颔首,收起储物袋,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头道:“你要的那些食材都不能久放,我不喜频繁下山……”

“没事。”

孟知凡弯腰拾起一只簸箕,没流露出半点失望或烦躁,十分随和,“腌制和晒干的东西也能吃,等田里的菜苗长起来就有新鲜的吃了,运气好还能在山里猎点野味。”

容昭顿了顿。

这凡人说话做事都有种处变不惊的稳定。

明明这些日子遇见的事情是凡人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几番起落,孟知凡依然像一汪幽深平静的湖水,窥不见底,只能见到湖面上偶尔荡开又消失的涟漪。

容尊者尚未察觉,自己正不由自主地被这样的稳定吸引。

“别打断本尊者说话。”

他皱眉,重新抓出储物袋,在凡人眼前晃了晃,“我买了很多新鲜食材,放在里面不会坏,想吃什么就说。”

交代完这事,容昭打算回屋换掉这身满是鸡味的衣服,忽然被人从后面抓住了手腕。

容昭:“?”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先在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上定格片刻,然后往上移。

容昭正犹豫说“放肆”

还是“放手”

“多谢尊者关心。”

孟知凡看着他,眼眸含着温和浅笑,亮得像融了一颗碎星,“今天的菜不小心烧多了,味道不错,尊者想尝尝吗?”

容昭眉心跳了跳,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看着那双眼睛,一时竟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旋即猛地回过神来,冷漠地抽回手,道:“本尊者早就辟谷了。”

随后进屋,“砰”

地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容昭:我真的想修无情道。

孟知凡:不,你不想。

第5章吃一碗宵夜

容昭在屋里等了会儿。

那凡人很识趣地没有追进来。

不消片刻,窗外开始响起“沙啦——”

“窸窣窸窣——”

的声音,似乎在整理自己扔在地上的那堆东西。

没多久,又变成了碗筷碰撞的叮当声。

容昭很克制地没有展开神识去探查,可惜耳力太好,光听声音就能猜个七八分。

孟知凡喜欢在院子里吃饭。

他盘坐在床上试图入定,屡试屡败,耳边总似有若无地萦绕着响动,稍不留神就分了心。

……吵死了。

容昭面无表情地想。

等证道那日,定要将这凡人的舌头割下来。

虽然眼下并不是舌头在吵闹。

容尊者又努力了片刻,始终无法入定,遂放弃,推门而出。

“哗啦——”

井边,孟知凡正在打水洗碗。

“尊者?”

他额前的碎发沾着零星的水珠,稍微一晃动,便折射出细碎漂亮的光芒来,“有事?”

容昭顿时被晃了眼。

他眯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

眼前的景色很好。

凡人站在井边,剑眉星目,宽肩窄腰,挺拔如松,发丝间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

为了方便打水,衣袖捋到了肘上,露出流畅紧实的小臂。

虽然身板还有些瘦削,但这么能吃,想必一两个月就补回来了。

古树投下斑驳的阴影,阳光如碎金般落在宽阔的肩背上,一身布衣恍若云织锦缎。

光看着就舒心。

就算天弃人厌,偶尔也还是会有运气不错的时候。

容昭想。

……

见他迟迟没反应,孟知凡又唤了一遍:“尊者?”

“你做的菜呢?”

容昭开口道,决定大发慈悲地哄这个凡人开心一下,“拿来我尝尝。”

孟知凡愣了愣,瞟了眼旁边泡着碗的木盆,莫名有点抱歉。

“吃完了。”

他镇定道。

容昭:“?”

不是说烧了很多吃不完吗???

“你想吃的话,我再去炒一盘。”

孟知凡擦干净手,诚恳道,“正好还剩一点蒲瓜,本来打算晚上吃的。”

“……”

容尊者深感自己被耍了,再度愤然拂袖而去。

培养道侣的路途充满坎坷,荆棘遍野,所以容昭一踏进去就被扎了个头破血流。

朗月当空,在树梢隐隐绰绰。

容昭坐在石头上,抱着那本无情道心法翻来覆去地看,试图开辟出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

然而字里行间都写着:没有捷径。

他想换个凡人养。

于是偷偷溜去附近的镇子里,趁着夜色上房揭瓦。

挑瓜似的挨个看过之后,又悻悻地回到了淬玉山,摸进自家小院,盯着熟睡的孟知凡一阵猛看。

顿觉眼睛舒服多了。

孟知凡夜半被吵醒,一睁眼就见床边坐着个幽幽的人影,月光映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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