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扶竹:“天性使然,姜杌也未多加管束。

他们其实……挺好的。”

起码对他,这短短的几个月,他们已远超他的爹娘。

孟厌嘴角一抽,“姜无雪哪好了?整日拿着一柄剑到处吓人。”

譬如她,每回进搅乱荒,总要被他拿剑吓一回。

南宫扶竹有心为姜无雪解释,“他如今是我师父,教我练剑。”

“你竟有胆子拜姜无雪为师?”

孟厌想起姜无雪冷冰冰的脸,便觉害怕,“他阴晴不定,小心哪日不高兴,把你打一顿。”

南宫扶竹苦着一张脸,“我知道无雪脾气不好。

起初,我找过有梅。

唉,他实在一无是处。”

姜有梅连剑都提不起来,更别提教他练剑。

“你练剑做什么?”

孟厌问的这一句,直到走到那条路的尽头,才听见有人回答。

“为了……杀你。”

话音刚落,孟厌的胸口凭空多出了一把剑。

那把剑,闪着寒光。

从她的后背刺入,又从她的胸口刺出。

剑上染了血,血珠顺着剑身滴落到雪上。

如三十年前死亡当日,孟厌又一次倒在雪中。

她怔怔看着南宫扶竹,“为什么?”

“对不住。”

南宫扶竹平静地坐在她身边,絮絮叨叨与她说起,他想了很久很久的计划,“我想死,可他不肯杀我。

他离开后,我听说他爱你至深,便想利用你,逼他杀了我。”

血从胸口处的伤口涌出,孟厌慌忙用手掌去捂。

可是,止不住的鲜血又从她的指缝间溢出,顺着手指的方向,淌进雪里。

腥热的血,落进冰冷的雪里。

转瞬,消失。

阳寿将近的无助感,再一次笼罩孟厌。

她想喊,伤口拉扯的疼痛,让她只挤出一点点粗哑的声音,“姜杌,救我。”

南宫扶竹伸手接过一捧雪,“他没有回来。

对不住,你们帮我良多,我却骗了你。”

雪落无声,可耳边突兀地响起了渺茫的呜鸣声。

孟厌拼尽力气往前爬,想喊来姜有梅或姜无雪。

阎王一再叮嘱过她,千万不能死,否则会失忆会损仙身。

她想长生不老,她不想再做回命薄的凡人。

南宫扶竹将她的挣扎看在眼里,“无雪后日才归,有梅去了城中。

我以为等不到你了,我以为没机会了……”

孟厌骤然没了劲,眼前一白,她侧躺在雪上喘气,“我是神仙,你就算杀了我这具身子又如何?等我回到地府,等我醒来,我会来找姜杌说清。”

“我知道你是神仙。”

南宫扶竹呵出一口寒气,“姜杌明日回来。

我会告诉他,我杀了神仙孟厌,而不是凡人孟厌。”

“他又不傻,不会信你的。”

“孟姑娘,他会信的。”

第87章地府乱(三)

孟厌在成为孟厌前,是平郡城外一户人家的二女儿。

在没有弟弟之前,爹娘对她不好不坏。

等有了弟弟后,她每日要干的活,多不胜数。

兄长大她七岁,可他却不用干活。

因为兄长是个读书人,虽说他认的字,还不如她随耳偷听到的多。

兄长学了数十年,一事无成。

至说亲时,十里八乡的姑娘嫌弃他空有读书人的架子,实则连字都认不全。

她十九岁时,兄长二十六岁。

邻村相熟的媒婆找到爹娘,提出换亲。

用她,换另一人的妹妹。

那位未婚夫婿的名声不大好,邻村的姑娘无人敢嫁给他。

她也不想嫁,害怕被打死。

兄长和爹娘找到她,接连劝了多日,“二妹,你别听外人乱说。

他和善易相处,你嫁过去便有享不完的福。”

至亲眼里的算计刺痛了她的心,她无力反抗,只能点头答应。

成亲前,她攒到一两银子。

那日大雪纷飞,她兴高采烈找去胭脂铺。

在一处暗巷,她被人拦住。

那人跟了她一路,以为她的钱袋里有数不清的银子。

她竭力解释,那人嫌烦,一刀捅进她的腹部。

抢了她的钱袋,一走了之。

走了很远,她听见那人的抱怨声,“就一两银子,跟宝贝似的捂着……”

这些年,她干活挣的银钱全被爹娘拿走。

这一两银子,是她攒了几年之数。

她运气说坏又尚好,那人刚出巷口便被捕役抓住。

有好心人抬她回家,还帮她请来了大夫。

可惜,大夫开口便要二十两,“刀上有毒,老夫也只能尽力一试。”

爹娘看着她,抹泪却不说话。

后来,未婚夫婿的舅姑来了,也是抹泪不说话。

每个人都在等她自己活,抑或等她自己死。

她看着他们,慢慢阖上眼睛。

再睁眼时,黑一盯着她,连话都说不清,“你好像……是死了,跟我们走吧。”

白二无语望天,“大哥,什么好像死了,她已经死了。”

“我跟你们去哪儿?”

“地府。”

黑一白二那时初入地府为官,她是他们勾的第一个游魂。

三个新死的游魂一言不发走过黄泉路,正要走进鬼门关,却被守卫拦住,“黑一,她的路引呢?”

白二眨眨眼,“路引是什么?”

守卫捶足顿胸,大骂牛头马面,“骗一个是骗,骗两个也是骗。

他们怎净骗些蠢的?!”

她记起城隍给过的一张纸,赶忙递给守卫。

好说歹说,他们总算进了鬼门关。

黑一白二走到望乡台,又把她推给阿旁阿防,“阴帅司让我们去领令牌,你们带她去投胎吧。”

阿旁阿防是一对双生兄弟,入地府为官已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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