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堪说完这句话,他便断了气。

宋奕!

好你个宋奕!

姚文川阴着脸色,一拳砸在了宫墙,精心谋划了这么久,就这样败了,他如何能甘心?

想到败后姚家的下场,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逐渐冷静下来。

他转身进殿,吹了吹假诏上的未干的墨迹,从曾忠手里抢过玉玺,重重地盖了上去。

荣王只觉大势已去,绝望地看着宫道上的遍野横尸,忽见他表哥举着假诏书冲到玉阶上怒喊。

“陛下已传位于三皇子荣王!

荣王才是天命所归!

宋奕!

你这个乱臣贼子!

竟敢举戈于新帝!”

“左相已从京郊大营调集兵马,劝你束手就擒,还可留你一…呃嗯!”

命字未落地,一支金羽箭以不可阻挡之势贯穿了他的咽喉,箭尖稳稳地没入他身后的檀木殿门。

姚文川不甘地发出了一声呜咽,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中。

宋奕目光散漫,慢条斯理地收起了弓箭,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调兵?调什么兵?兵符早已在他手里握着,还想诈他?

“表哥!”

荣王扑跪到姚文川的尸体旁,悲痛欲绝。

宋奕的人已经杀到了紫宸宫外不远处,亲卫急忙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走!

快走啊殿下!”

荣王却仿佛失心疯了一般,一把将他推开,冲到计云舒所在的宫殿,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到了玉阶上。

“宋奕!

你看看这是谁!”

宋奕……

计云舒猛然怔住,连横在脖子上的匕首都感受不到了,直愣愣地盯着远处的高头大马上,那个冷硬的黑色身影。

原来,原来他没死啊……

宋奕的眼力比计云舒好,他能清楚地看见计云舒那愣怔又漠然的神情。

知道他没死,她很失望罢?

宋奕冷笑,目光寒凉,下颚紧绷,握着缰绳的冷白手背上,清晰可见暴起的青筋。

他纵马前行了一段距离,隔着厮杀的人群与她遥遥相望,那一瞬,好似连耳边呼啸的寒风都停止了。

宋庚有些癫狂,还在做着帝王的美梦。

“宋奕你这混账!

朕是新帝,你胆敢以下犯上!”

他话音刚落,一支利箭挟着劲风破空而来,擦着荣王头顶而过,似是警告。

荣王被吓住,神智清醒了些,心知自己还有计云舒这个筹码,他忽而生出了些底气。

“宋奕,我数十个数,你若还不退兵至宫门外,我立刻杀了她!”

闻言,计云舒自嘲地扯了扯唇。

这荣王也是倒霉,找谁做人质不好偏偏找她,现在的宋奕恐怕比他更想杀了她。

听见这话的宋奕面无表情,而那阴鸷骇人的眼神却让荣王慌了一瞬。

他硬着头皮喊出了第一个数,紧张地注意着宋奕的反应。

伴随着他的数数声,宋奕再次执箭上弦,弯弓拉满,将箭尖缓缓对准了他和计云舒所在的方向。

荣王这下彻底慌了神。

难道说表哥听来的消息是假的?这女子根本就不是宋奕的宠妾?

然而他已入绝境,只能咬牙赌一把了。

计云舒能感觉到身后人的颤抖,她抬眸望向宋奕,两人视线交汇。

任谁看都像是一幅英雄救美的画面,可只有她知道,这箭矢,是对准她的。

宋奕维持着拉弓的姿势迟迟未放手,他的视线顺着锋利的箭尖一瞬不瞬地盯着计云舒的脸,情绪翻涌的眸底,闪过一丝挣扎。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一箭射死她!

这个狼心狗肺的女子,将他的爱意狠狠踩在脚下!

还联合他的政敌,要置他于死地!

看着宋奕越发阴戾的眼神,荣王握着匕首的手不住地发颤。

反应过来自己劫持的是个毫无用处的人,他眼底闪过一丝凶狠,面目变得扭曲起来。

注意到他的动作,宋奕瞳孔猛缩,箭尖上移几分,果断松开了箭尾。

计云舒决然地闭上了双眼等死,却只感受到一道劲风擦着她颈侧划过,身后禁锢她的力道突然消失了。

她僵硬地转头看去,荣王已经肩膀中箭,倒在了地上。

感受到颈侧有温热的液体流出,计云舒木木地伸手抚上脖颈,摸到了一手湿濡。

殷红的鲜血太过刺目,加之惊骇过度,她忽觉天旋地转,一头倒在了冰凉的宫地上。

昏过去的最后一瞬,她瞧见那匹火红色的烈马缓缓在她眼前停住,寒凉无波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逆王及其同党,全部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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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英巷,姚府。

姚鸿祯立在楼阁上,神情凝重地眺望着皇宫的方向。

宋奕已经带兵进宫,而他派进去打探消息的人迟迟未归,多半是败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身形晃了晃,急时扶住了阑干才堪堪站稳。

姚家,毁在他手里了。

姚鸿祯的眼神不再犀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与绝望。

他一步一停地下了楼阁,默然地推开了书房门,瘫坐在木椅上。

猛然想起什么,他腐朽的身躯一震,眼神中焕发出最后一丝光彩。

“管家!

管家!”

等不及管家进来,他急急起身,踉跄着冲出门外大声呼唤。

管家应声而来,急忙扶住了将要摔倒的姚鸿祯。

“你拿着鱼符速去扬州,让文卿有多远走多远,再也不要回来!

去!

快去啊!”

姚鸿祯神情焦急地塞了一个东西到他手里,不由分说地将他推搡着往前走。

“相爷!

您跟老奴一起走罢!”

管家立时反应过来大势已去,连忙流着泪劝他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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