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炜萤道:“我的夜明珠丢失后,你派人寻回,送来的木匣子里盛满粉珍珠,那是暹罗的特产。”
好歹她也是受宠的公主,见识的文玩珍宝不知凡几,一眼就能辨别出来。
徐从绎眸光犀利,紧追不放,“这些东西珠宝商行里就可以买到。”
“你偷看我的账册。”
裴炜萤低下头,还在不服气地反驳:“说话别那么难听,你放在桌上,我不小心瞥到,能叫偷看吗?”
大概是那次她哄他弹琴,溜到他的书房寻找被他扣下的信看见的。
但这并不是见不得人的大事,基本各镇节度使都有一些违令进项,可打上防御边境侵犯的名号,朝廷那边基本上都是睁一眼闭一只眼。
朝廷不给钱,总不能让各镇去抢。
她显然不是来抓他把柄的,他问:“你说这些想做什么?”
她反问他:“你们一般运什么东西到外域卖?”
“茶叶和丝绸。”
“茶叶易受潮变质,丝绸产量不高,上等料子都被皇商垄断,寻常布料利润又低,不如运我的瓷器。”
她一双眼睛水汪汪看着他,闪动着兴奋期盼的光。
他不假思索拒绝了,“瓷器易碎,占地大且沉重,不划算。”
他说的不无道理,海外贸易中寻常见的便是丝绸茶叶,运输瓷器风险太大。
但裴炜萤自然有办法说服他,“我的瓷器注重造型,小巧精致,绝非你以为的粗瓷大碗。
不仅节约空间,而且利润极高,只要贴合外域的喜好设计造型和花纹,一定供不应求。”
“你只需替我运输,茶叶丝绸还要你贴上本钱冒险,我的瓷器一旦遇到不测货物受损,全部由我负责。”
“稳赚不赔的交易,你接不接受?”
第39章
鹤云是在夜里四更天回来的。
天气渐暖,裴炜萤肩头只披着件薄如月光的袍子,趿了丝履下床。
徐从绎睡在身旁,她特意多点两盏灯,低头看见他沉睡的俊颜,细密的眼睫毛纹丝不动,大概是困倦极了。
连她也浑身酸软,如今站起来脚底针扎似的疼。
轻轻推开门,听到鹤云说农庄无事发生,尤总管也根本不在那里,她只淡淡应了声。
若是鹤云能找到他,定会动用手段将他绑来,等她明日睡醒再发落。
现在她深夜返回,可知农庄出了变故,不得不立即通知她。
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
只是尤总管事先并不知道她在设圈套等他,他忽然失踪兴许与信件无关。
“看来是有人在他前往农庄的路上绑走了他。
你查清楚是谁告诉尤总管农庄出事,明日再引人告诉驸马尤总管不见了,请他差人寻找。”
“还有紫珠,派人多留心她,保护好她。”
夜风寒凉,她交代完毕,裹紧衣袍想往屋里走。
可没走两步,耳边听到有什么东西破空刺来,撞击出清脆的响声。
她顿觉脚踝酥软,脚底生痛,像被钉在地上,挪不动步子。
“蹲下。”
有人出声命令她。
裴炜萤下意识听从,眼前唰唰飞过一支支箭簇,银光森冷,在寂静的夜里很是令人毛骨悚然。
这些箭密如细雨,来势迅猛,可坠地绵软,斜斜歪倒在她周身。
有人替她拦住射来的箭,击中箭簇发出脆响。
她一抬头只见廊下几粒灯火,黑沉沉的披风兜头罩下,来不及露出脸便被人从地上拽起来,护在臂弯中推入房内。
她配合地向他靠拢,哪怕看不见,凭着身体的熟悉程度也猜到是徐从绎。
“别出来。”
他单手甩出剑花,几支箭应声落地。
门甫一关上,脚步声和叫喊声震动门板。
府内护卫早有防备,涌进院中捉拿刺客,火把熊熊燃烧,顿时火光冲天。
她低头看了眼穿着,大概身形与徐令仪有些相似,引人误会。
可下一瞬,窗户破裂,碎木滚到她脚边。
蒙面男子目光如炬,锐利的眼眸仿若割破喉咙的利刃,定定看了她片刻。
他握起长刀,阴森寒气伴着刀光刺向她。
她尚在震撼中,抄起桌上的茶杯砸过去,瓷器碎了满地,男子捂住胸口动作一顿,轰然倒下。
鲜血沿着刀刃汩汩流淌,他瞪大眼睛,浑身抽搐。
外面已然安静下来。
人当然不是她砸个东西弄死的,裴炜萤手指颤抖,转身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攥着徐从绎的衣襟,埋进他的胸膛,头脑中都是那人死时瞪圆的双眼,浓烈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
她失神地看着粘满血的指尖,迟疑地抬起眼看他。
徐从绎利索脱下被血洇湿的外袍,扔在地上那人的脸上,盖住他可怖的表情。
裴炜萤的目光跟着他的手走,他攥过她的手腕擦干净上面的血,按着她的后颈将人重新带入怀中。
“不是我的血。”
他出声解释,安抚似的吻她的额头。
动作很轻,嗓音温柔。
尸体被拖走,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半刻钟后已经被冲洗干净。
余下几个活口被收押在厢房,护卫在门外请他过去。
裴炜萤死死攥住他的手,冰凉的脸颊贴在他胸口,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心有余悸。
“你别过去,别让我一人留下。”
徐从绎低头只看见她睫羽震颤,极力藏起眼中的惊恐,脸色却苍白如纸,暴露她的害怕。
刚才两次死里逃生,她已经吓坏了。
他抬手穿过她的膝下,打横抱着她放入床榻里,脱下她脚上挂着的丝履。
玉白的脚踝横着一道突兀的红血丝,他用指腹蹭了蹭,湿润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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