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是至交好?友,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陆小凤是为了他这?双眼睛,脚下生风,挨个儿去拜托自己的朋友了。

花满楼在小楼里待了好?几日,那几日里只专心侍弄自己的花草,其余的什么都不去想。

他渐渐在花香中?适应了这?双眼睛带给他的奇异。

既来之则安之,说来也有一份无奈,事已至此,托这?双眼睛的福,他也算是做了一回?看?无遗漏的半仙。

花满楼又回?到了从前那般的悠哉生活,只是偶尔,他会给官府送两个人进去,旁的倒是和以?前一样。

但是,就在他已经完全适应了如今的状态,意料之外的事又找上了门——

他做噩梦了。

并非寻常的噩梦,他直觉这?些噩梦与他这?双眼睛有关?。

梦中?尽是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他身处其中?全然分不清方向,只能听见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虽然听不清,但他能分辨出这?道声音里饱含恶意,是一种亟待将他吞吃入腹的恶意,彻骨的寒意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花满楼已经一连做了好?几夜的噩梦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幸而这?些时日陆小凤没往他这?儿来,家里的人也都是在楼下送完东西就走?,他还能瞒一段时间。

而昨夜……他以?为还会做噩梦,却意想不到的睡得极好?,真是怪哉。

花满楼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这?双粉色的眼睛依旧如同宝石一般,在暗处还会幽幽地发着微光,与昨日一般无二,但他也想不到别的原因,只能暂时将这?次难得的好?眠归结于此。

直到他提着水壶下楼准备浇花。

如若不是花满楼的定力惊人,他此刻已经震惊到将手里的水壶砸在地上了。

盖因杏花树下坐着一个金色的人。

她有着一头月华淬成的银发,美得全然不似凡人的面容,灿金的甲胄,纯白?的裙裳,仿若日光与月光交融,阳光顺着天井照射下来,却抵不过她周身散溢的金光。

因此,是祂,不是她。

这?本就不是凡人。

在花满楼眼中?,树下的人俨然就是一轮太阳,辉煌灿烂,惊人不敢直视。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树下的人仍旧睁开了眼睛。

又是一轮太阳。

他见到了这?世间最小的太阳,就是祂的眼睛。

这?是从太阳里来的仙子吗?

“不是。”

祂回?答道:“我是来自世界之外的天使。”

天使?

天的使者?

花满楼放下手中?的水壶,整袖行了一礼后,才问道:“敢问天使来此所为何事?”

他自认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凡人,如何能惊动?一位天使降临于此?

如此便?只有一个可能了,是因为他这?双眼睛。

果然——

“你的眼睛。”

金色的天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它是异常,是不该存在于世间之物,长久附在你身上,你的身体?会出问题。”

更会危及性命。

不过就目前来看?,花满楼的状态还不错,[恶眼]的附身者应该还处于涨进度条状态,或者还在赶来的路上,无论是哪一个可能,塔罗纳都走?在了对方的前头。

花满楼了然:“您是来取走?它的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在微笑?,一副完全不在乎眼睛里的东西被取走?后自己会如何。

塔罗纳问道:“取走?了它,你就会回?到从前的状态,看?见之后再度变得看?不见,你也仍旧能坦然接受吗?”

黑暗不可怕,可怕的是见过光明之后再度沦陷于黑暗。

一个失明了十几年,才刚刚复明两个月不到的人,会坦然地接受自己将会再度失明吗?

塔罗纳设身处地地想了想,以?她的性子,她是不可能接受的。

就算自己复明是因为眼睛里进了一个可能要命的东西,她也不会为了活命选择放弃复明,她只会想方设法地反过来吞噬掉这?个东西。

因为她骨子里就有股执拗的疯劲儿,她看?上了,就是她的。

但花满楼不是。

任是谁见了他,都只会觉得如沐春风,同他交流是一件令人舒畅的事情,即便?是冷如西门吹雪,也不能否认他是一个如诗经般的君子。

“为何不能?”

花满楼反问道:“能再次见到这?世间万物已是奇迹,在下心满意足,哪里会生出这?般害人害己的贪恋?”

他这?双眼睛有多奇异,这?些日子下来已然深有体?会了。

若是只害他一个,倒也罢了,若是要害到他身边的人……

“您是在救我。”

更是在救他的亲人和朋友。

金色的天使看?着他,像是在看?一朵盛开得格外夺目的花,一阵从春日里吹来的风,就是不像在看?这?世间庸庸碌碌一生,总是茫然寻不到方向的凡人。

祂似是叹息了一声,朝他伸出了手。

花满楼仍旧面带微笑?,从容得像是在摆酒待友,而非是看?着这?位天外而来的神使取走?他重现光明的依凭。

就像陆小凤说的那样,花满楼这?个人啊,比他的胆子还大些呢。

第060章陆小凤传奇

太阳升起,新的一天?开始,花香满楼的小楼外已?经人来人往,百姓们重又为自己的生计奔走。

每每路过小楼时,总是?会为从?小楼中漫出的花香驻足片刻,美好的事物?总会给人带来好心情,哪怕只有短短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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