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太主今日那番话让她十分不安,心下越发惴惴起来。

今夜难眠的却不止是她。

清平坊中,霍去病推窗而立,手中执笛,清辉洒在他身上,让他的身影显得越发清寂。

院中那株海棠婷婷袅袅,一片枯叶悠悠飘落而下,正要落入他手心,他刚要握住,一阵夜风倏忽将那片枯叶携走。

他抬头望向那轮月,横笛唇下。

寂寂深夜,原本悠扬的笛声也似乎带着了一丝沉郁。

淳于文被笛声吵醒,躺在榻上听着那阵熟悉笛声。

他记得殷陈与霍去病曾在后院的小阁中合奏过此曲。

直到那笛声终止,他才轻叹一口气。

痴人也。

今夜这轮月,毫不吝啬地照着月下未眠之人。

殷陈身上一片冰凉,望向对面屋檐上那个人影,“淮之,是她派你来的吗?”

那黑影一怔,应了声。

“告诉她我很好,不必担忧。

下次莫去翻清平坊的墙了,会被人瞧见。”

殷陈脆声提醒道。

他没料到自己的行踪会被她发觉,颔首。

殷陈曲拳抵唇,轻咳了两声。

“更深露重,姑子歇息罢。”

“淮之,你知道我姨母究竟如何了吗?”

殷陈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随意会被风声掩盖住。

淮之顿住离去的脚步,看了一眼倚窗而立的少女,她身影朦胧纤巧,像极了长门宫中那个女子。

此话带着乞求意味,让他心下生了些柔软。

第92章审问

“义妁大约已凶多吉少。”

淮之的声音清冷如月光。

秋风寂寂,吹得院中黑影晃动不已。

眼前一切霎时扭曲起来,她忽然想,这是否是在梦中?

直至手心传来剧痛,她松开攥紧的拳头,手心血痕深深。

她抬手捂眼,一片温热自眼眶涌出,死死咬住嘴唇,直至舌尖尝到一股腥甜。

淮之看着她颤动的肩膀,那单薄的身影似乎随时都会碎成影子,随风而去。

他静默站在屋顶,少女无声的悲泣似乎感染了此夜的风,风声忽而飒飒,吹得他衣角猎猎。

这阵风,就如少女的悲鸣。

淮之觉得,现在的她不像陈阿娇。

她的阿母恣意妄为,放浪不羁,有气绝不憋着。

而殷陈却隐忍自苦,她如同生在崖边的一株花,这花没有承受阳光照拂,依旧散发着勃勃生机。

许久之后,风声停了,殷陈放下手,乞求道:“带我去罢,我不想再留在这了。

好不好?”

淮之沉默半晌,飞身掠下院墙。

殷陈不知淮之怎么过了城门守卫那一关,她一路精神恍惚,待到鬓边的发丝被微凉的夜风吹拂时,她已身在长安城外。

月光如练,映照着两匹骏马飞驰过长安官道,往南陵而去。

行到晨光露晞,二人驻马而立。

淮之转向她,看着她被风吹得微红的眼眶,道:“此处狭窄,只能步行过去。”

二人下马步行,淮之在前开路,荆棘勾住她的裙裾,似要阻拦她的步伐。

殷陈将紧束腰身的裙裾撕开,步子迈得更大些,任凭衣裳被刺丛勾得破烂褴褛,紧紧跟着淮之的脚步。

一路行过深壑,穿行过极狭的蜿蜒向上的山壁小路,很快便看到了一个低矮的山洞。

洞口极狭,需要躬身才能进入。

“这是关押义妁的地方。”

淮之将随身携带的夜明珠和一把匕首递给她。

殷陈抬手接过,躬身进入那逼仄昏暗的山洞。

甫一进洞,一股恶臭气味便扑鼻而来,洞中阴暗潮湿,依靠黑暗而滋生的鼠虫,被突然的闯入者吓得蛰伏暗处。

挪动脚步往里去,踢到一个装着半碗浑水的破陶碗,低眸看去,眼前是堆着沉重生锈的铁链,如一条冰冷的蛇,自面前的水牢伸出。

半丈长宽的水牢,水极浑浊,看不出深浅。

她跳下水坑,底下那层沉淀的灰便瞬间翻涌而起,搅得更为浑浊。

这水齐腰深,水极冰冷,透骨的冷,冷得她止不住颤抖。

殷陈握着夜光珠,闭气沉入水中,在水底摸索,可那水中除了一块巨大石块和锁链,并无别的东西。

她没有多做停留,翻身上岸,看向水牢边上潮湿的角落那堆散发着恶臭气味的食物,蛆虫在期间中翻涌。

她借着手中夜明珠的光环顾四周,这堆食物还未完全被蛆虫完全分解,说明食物在这五日内还有供应。

抬手摸向潮湿的墙壁,细细摸去。

殷陈忽然停止动作,她在墙壁摩挲了一会儿,摸到一些凹凸不平的痕迹。

揪起衣袖去蹭那处滑腻生了青苔的墙壁。

是一些凌乱的线条,看痕迹,已是许久之前所凿刻,辨识不出是什么。

洞中除了那堆翻涌的蛆虫和那些莫名的线条,并无别的线索。

殷陈再度环顾四周,视线最终落在那堆活跃的蛆虫上。

那群蛆虫大小不一,莹白的身体不停翕动,犹如一个巨大的蚂蚁巢穴。

抽出匕首,拨开面上不停涌动的蛆虫。

蛆虫圆滚滚的身躯被匕首划开,流了一地白浆。

忽然,匕首尖碰到一样坚硬的东西。

殷陈迅速将覆在上面的恶臭食物刨开。

半刻后,她出了石洞。

淮之见她身上衣裳都湿透了,衣上还沾着污秽,皱了皱眉。

殷陈将裹着白浆和残渣的匕首蹭干净,递还给他。

淮之摇头,“姑子留着防身罢。”

殷陈没有推辞,将匕首贯入鞘中别在腰间,又看了一眼那被绿树杂草掩映着的低矮洞口,若姨母真的被关押在此,她是如何在这地方渡过这两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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