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先生。”
偏房的窗户外面依旧传来电闪雷鸣的轰隆声,暴雨未曾停止过。
助理的头一点,一点,想要睁开眼睛却被困倦拉进更深的黑暗。
在他的身边,一切如旧,没有任何改变。
在助理所存在的这片空间里,从来没有兔耳少年,也没有骷髅怪物,没有杀伐一切的倒吊人……
只有池翊音所留下的心安感。
但突然间——
“咚咚咚!”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划破了黑暗中的宁静。
助理猛地惊醒,本能戒备起来看向四周。
他听到从外面传来的敲门声暴躁且有力,听到暴雨依旧下个不停,听到五婶大声的回应,看到窗外院子里亮起的灯光……
“来了来了!”
五婶一边喊着,一边趿拉着鞋子跑过院子:“谁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大半夜的!”
助理似有所感,也慢慢走向门窗的方向,像是被熟悉的气息所吸引。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外面的风夹杂着雨点涌了进来,立刻就打透了助理的衣衫,将刚刚聚集起的温度吹散。
但他却毫无所觉,依旧在向前走。
走进那暴雨之中。
向着他的灵魂半身。
五婶并没有发现自己身后的助理,她还在嘟嘟囔囔抱怨着,给外面敲门的人开门,似乎还是熟悉的热情。
门外站着一高一低两道身影。
低的那个身量纤细,却肌肉紧实,时刻都能爆发出强劲的力量,但精致的面容上没有一丁点情绪。
而高的那个拄着拐杖,明明是在笑着,却令人不寒而栗。
五婶在看清两人之后,猛地一个激灵,愣在了原地。
她像是重启的机器人般,刚刚热情的笑意褪去,露出冰冷的危险。
新的世界……连通了。
另外一个“五婶”
成为了五婶,代替她注视着眼前的危险人物,再一次未完待续的战斗。
可那矮些的少年,却看也不看五婶一眼,只是越过五婶,看向院子里的人。
“哟。”
少年扬起手,唇角咧开笑意,向那人打了个招呼:“你祖宗来了,开心吗?”
在看清少年面容的瞬间,助理觉得自己像是被谁猛地打了一下脑袋,头皮和脸颊都热辣辣的疼起来,回想起了之前“睡梦”
中的袭击。
以及更远之前的记忆。
他的眼神慢慢清明,本来恐惧到颤抖的呆滞面容上也逐渐失去表情,所有表情消失,最后变成一片平静,如同时刻在运行计算着的大脑。
一如曾经靠着头脑在游戏场中扬名的顶级情报专家。
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那少年时,微微笑了起来。
“嗯,我想起来了。”
“我不是民俗学助理,也不是京鸟。
我是……红鸟,R,E,D.”
被箱庭和背后搞鬼之人剥夺的记忆和尊严,因为同伴的出现,再一次回到了他身上。
红鸟笑着穿行过暴雨,步伐坚定的走向京茶。
“小祖宗。”
他轻声唤着,在与同伴对视的瞬间,刚刚面容上的危险冰雪消融。
而五婶眼神冰冷的看着几人,她的模样开始变化。
仅仅只是眼角眉梢的细微改变,却让她立刻从一个热情淳朴的村妇,变成了古怪危险的凶煞恶徒。
“你们违背了规则。”
她嘶哑着声音,如毒蛇吐信般嘶吼:“违背规则的人,必须以死谢罪——!”
“嗯?”
楚越离却歪了歪头,笑得轻松而浑不在意:“规则?谁制定的规则?”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
“整个世界只有一位至高的存在,有资格制定规则。
祂是唯一的神——我的神!”
——池先生!
第189章
池翊音忘记了所有事情。
不论是他自己的身份来处,理想信念,还是他所身处的危险,曾经时刻警醒着的所有事物,忽然间就不再重要了起来。
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在坠落。
可他牢牢记住的,却是自己满手的金色血液,和……流血的那个人。
黎司君,黎司君……!
他在心底不断重复这个名字,一遍比一遍更加用力,像被深深砸进木板的钉子,绝不允许自己忘记。
所有的记忆都如沙滩上的勾画,被海潮浪涌带走,唯独这个名字被池翊音牢牢印刻在脑海里,砸进灵魂中,不肯忘记。
“音音,我在。”
“我在……”
而在池翊音无法听到的虚空中,也有人不断耐心回复着他,一遍遍,温柔低沉,编织成巨大的网,轻柔的接住他。
予他光,予他温暖与爱,让他不至于坠落黑暗。
池翊音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唇边勾起的笑容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然后,彻底放松了下来。
在那温暖坚实的怀抱中。
……
很冷。
下过雨的深山夜晚,冷得足以杀死一条生命。
池翊音是被砸在鼻尖上的雨珠惊醒的。
几乎是睁开眼的瞬间,他就立刻翻身坐起,伸手想要抓住身前的人。
可他手中抓住的,只有空荡荡一捧潮湿空气,没有半个人影。
池翊音愣了下,瞬间气血上涌,心脏狂跳不止,眼前一阵阵晕眩,可体温却快速下降,手脚冰凉。
黎司君……黎司君呢?他拼了命想要拽住他,却还是弄丢了他吗?
他心中一片纷乱,人生二十三年来,第一次失去了自己的理智,被情感占据了主控权,脑海里全都是黎司君。
但这时,他身下的“土地”
却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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