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年暴毙,一定是鬼作祟了。

需要找神婆看看。

老人活得长寿,那就是有福之家,一定是得了神明庇佑,其他人多跟着沾沾福气,也能得到好运。

至于逢年过节,尤其是鬼神诞辰这样的大日子,或是需要向土地神乞求丰收的丰收节,山里的这些村子更是一个都不落的祭祀供奉,不敢怠慢。

只有五婶的这个村子,因为年轻人的大量流失,村里只剩下了一些病弱和老人,就算想要办隆重的庆典也有心无力,更是很难在几个村子商量的时候,拿出足够的钱财。

久而久之,也就慢慢被其他村子排挤,祭祀也很少邀请他们去了。

而大阴村,就是这几个村子里负责主持祭祀,以及祭祀场所的所在。

那里保存着最为完好的鬼神文明和祭祀流程,就连受人尊敬的神婆,这一代也是出自大阴村,并且一直在大阴村定居。

附近谁想要看个头疼脑热,都会去大阴村找神婆。

所以,大阴村在这附近有着很高的地位,远远不是五婶这个荒村能比的。

“我家那口子出事的时候,村里老人都说,不能招惹大阴村,让他们对我们不满,所以就这样生生按了下来,不让我去找他们讨要说法。”

五婶红着眼眶,哽咽道:“没想到,你竟然,竟然说愿意帮我去……”

池翊音安抚性的拍了拍五婶的肩膀,但触手的冰冷令他一惊,赶紧缩回手。

可向五婶看去时,她却并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还在高兴的说起今晚住宿的房子,说一会要帮池翊音打扫干净。

助理艰难的蹭到池翊音旁边,欲哭无泪:“池哥,今晚我能和你睡一起吗?我有点害怕。

这,这里不像是人能住的地方啊!”

池翊音和五婶聊天的时候,助理就沿着屋檐满院子乱走,爬到偏房的窗户上,好奇的往里去看了。

那窗户早就落满了厚厚一层灰,还贴着红红绿绿的花纹纸,很难看清屋里的样子。

可当助理终于辨认清窗户后面的东西后,寒气顺着他的尾椎骨一把窜了上去,在头皮炸开烟花。

他恨不得自己根本就没看清过!

灰蒙蒙的窗户后面,只能看清几个黑点。

一开始助理以为那是窗户脏了,可慢慢的他却发现……不是的。

那是,几个纸扎人被放在了偏房里,就在窗户后面,直直的面朝窗户。

他看到的那几个黑点,根本就是纸扎人的眼睛!

也就是说,当他好奇的趴在窗户上往里看时,里面数个纸扎人,就这样一直无声无息的盯着他。

他却全然不知。

“池哥,我能跑吗?”

助理哽咽,死的心都有了。

第185章

——你怀疑过这个世界的真实吗?

怀疑它是否真实存在,抑或只是自己的一场清醒梦。

深陷其中,找不到出口,周围的所有人事物都是虚假的,或许,它们不过是用来欺骗眼睛和耳朵的一串代码。

你不是真正的你,世界也不是真正的世界。

即便就站在那里,还是感觉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孤独感如海啸,将你吞没。

本该……本该有那样一个人,始终站在他身边,不论他什么时候回身,都能看到他。

那是,真正属于他的世界。

池翊音就站在偏房门口,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长腿跨过门槛。

他的手掌落在门框上,视线却没有焦点,只有一片空洞。

思维已不知漂浮去了哪里。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恍惚的。

觉得自己并不在身躯内,而是向上,不断向上……整个山林和荒村都在他之下。

一道身影在崎岖山路上攀爬。

他走的很慢,却足够坚定,甚至还从容侧身与旁边的东西谈笑风生。

那东西漂浮在那人身边,不是一个人,而是……鬼。

当那人转过头时,池翊音也看清了那张脸,熟悉得令他一眼就认出,那分明是自己!

无数次在镜子里看到过的脸,却反而出现在另外一个人身上,这种感觉无比奇妙且诡异。

但池翊音还是稳下心神,努力从“自己”

的口型中读懂他在说什么。

那个“池翊音”

在询问身边的鬼魂,问它生前走的是否就是这条路,询问当时发生的事情。

其中一句话,引起了池翊音的警惕。

对方说,‘你是民俗学方面的权威,当然要由你来帮我指路,教授’。

这是……“他”

对鬼魂说的话,并且鬼魂对此毫无异议。

池翊音愣住了。

“他”

不是民俗学教授,反倒是旁边的鬼魂?

那一瞬间,笼罩住他的壳子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让他得以窥见壳子外的天光,就连记忆都有所松动,与自己认知截然不同的过去涌了进来。

荒草枯骨的马家大宅,红衣如血的凶戾女鬼,笑着说话自我介绍叫童姚的女士,断腿青年看过来的狂热视线……

所有的线索,编织起温和假面的西装绅士。

在狂风中,那虚影回身,向自己的方向望过来,与自己相同的面容上却是不同的锐利。

那西装绅士说——醒来!

你被欺骗,却还不自知吗?

剎那间,如醍醐灌顶。

池翊音只觉得一直被遮蔽在眼前的浓雾散开,视野恢复了清明,被疑惑违和的所有问题,都得到了解释。

并不是他厌恶这个世界,而是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虚假的,所有的山林,村庄,眼前的人事物……都是一场骗局!

被造出的箱庭,他是被放入其中的蚂蚁,被箱庭之外的人记录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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