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他们?途经荒废的茅屋,正好今夜歇下。

赵蛮子瞧了一眼?包袱,察觉粮食寥寥无几,看了一眼?夜色,起?身道:“我去看看有?没?有?野兔。”

见他去打猎,秦老慌张道:“深更半夜去,恐出事。”

“我自小上山,打猎的本事还是有?的。”

赵蛮子俯视秦老,余光落在江秋儿身上,看她真的想要与自己疏离,双手拢紧。

“我走了。”

他漫不经心地道,趋步去往茅屋外。

少顷,他便?拎着野兔回来。

江秋儿瞥了一眼?,发觉他衣角除却芜杂的野草,倒也无碍,随后等到赵蛮子递过?来野兔时。

她并未像往常一样,主动接过?,反而仰起?头对?他道:“你记得?记账。”

赵蛮子微微一愣,不耐烦地道:“知道了。”

江秋儿看他上道,满意地接过?野兔的肉,该说不说,赵蛮子的厨艺了得?,还会捕猎,这一路若不是他护着他们?,自己与秦老早就出事。

她小口撕咬的肉,思绪乱飞,耳畔骤然传来赵蛮子冷冰冰的话。

“这块肉,老子收你三十?两。”

江秋儿一下子呛到,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却见赵蛮子双手摊开,懒散地道:“不是你说记账吗?”

锐利的眼?眸,透露疏离。

江秋儿一哽,不服输地道:“三十?两就三十?两。”

说罢恶狠狠地咬下一块肉,凶神恶煞,好似咬下的是赵蛮子身上的肉。

秦老旁观这一幕,摇头捋胡子,他们?到底是乳臭未干。

-

江秋儿吃完野兔肉,生着闷气入睡,心想他可?真抠门。

之后几日里,赵蛮子变本加厉,不止肉都收银子,打的水也算上去。

江秋儿喝完羊皮囊里的水,听闻他斤斤计较,忍不住开口,“赵蛮子,你别过?分。”

“是你要算银子,怎么你没?银子?”

面对?江秋儿勃然大怒,他八风不动,嘲讽地道。

江秋儿一愣,火气蹭蹭上来,“我说的话,一诺千金。”

说罢,抬起?皙白的下巴,继续赶路。

到了傍晚吃肉时,江秋儿忍气吞声接过?他捕捉的肉,恶狠狠地撕咬咀嚼。

秦老在第三日,忍受不了,私下过?问赵蛮子,“你们?怎么还没?和好如初?”

“我们?没?吵架。”

赵蛮子扬起?下颚骨,深邃的双眸落在江秋儿身上,又立马收回,露出装腔作势的讥讽。

“……”

秦老无话可?说,牵着臭驴低头说了几句,“你家主子可?真幼稚。”

少顷,夜阑人静。

江秋儿躺在西边一角,屈膝半坐而眠,窗棂半开,布满蜘蛛丝的门扉传来秋风敲击之声。

她心烦意乱,辗转反侧睡不安稳,想到这几日赵蛮子的可?恶,越发焦躁不安,睁开双眼?,觑见赵蛮子回望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江秋儿慌慌张张将头埋膝,心底想着,他怎么还不睡,不对?,他怎么在偷看自己?

江秋儿想到他近日所为,抿着唇,冷哼道:“不管他是不是在偷看我,我定要与他泾渭分明。”

她下定决心,心中的忧虑与烦闷压在了心间,不知不觉中,昏昏沉沉,梦到了金姑姑那张笑靥如花的面容堆砌了谄媚与欢喜。

“阿秋,祝贺你即将嫁人。”

她后知后觉,金姑姑不是没了吗?想到金玉楼血流成河的一幕,本和蔼爱笑的金姑姑,陡然面色阴沉,四周狂风大作。

一顶猩红的花轿落在她的跟前。

金姑姑对?她一笑,“你不想嫁也要嫁,我们?这种出身的女子,嫁给?名门望族,是我们?的福气,你还敢挑。”

她横眉冷眼?,十?指肥大的手,忽然摁住她的肩膀,巨大的恐惧,令江秋儿迫切想逃。

可?眼?前的金姑姑顶着阴森的面容,不容置喙地将她强行塞进花轿上。

“进去吧。”

“不!”

江秋儿惊吓醒来,鬓角处渗出汗珠,气喘吁吁,捂着胸口,看向赵蛮子。

“你梦魇了?”

赵蛮子离她不远,兀自坐在门扉一处,身影飘忽,一半的面容藏于夜色中,唯有?唇角下压,方看得?清清楚楚。

江秋儿恍惚地颔首,转而回神又摇头。

“你怎么还不睡?”

赵蛮子收回视线,双手松开,漫不经心道:“老子守夜。”

守夜不睡吗?

江秋儿本想问他,又担心自己僭越,用衣袖拭去汗珠,低声说了句,“哦。”

“你做什么梦魇?”

赵蛮子垂眸,懒散地问。

“还不是梦里有?你,我才梦魇。”

江秋儿听不得?他的关心,迫切地倒打一耙,妄图将人疏离分开。

但赵蛮子察觉她的眼?波流转,知晓她言不由?衷,唇角莫名上扬。

“我知道你说谎。”

“我才没?有?说谎。”

江秋儿听到他冷冷的一句,不由?想起?身跺脚,转眼?余光瞥见他唇角含笑,仿佛笃定般看穿她的心思。

江秋儿一下子没?脾气,将头埋在膝上,打算不理会他,耳畔却传来赵蛮子懒散地道,“这几日我没?记账。”

“为何??”

江秋儿像是被踩到脚,后背挺直,握着双手,激动地望着他。

赵蛮子直直看向她,深邃的双目,漆黑如墨水,看不清真切。

少顷,江秋儿觉得?那双眼?,如一簇烈火,寥寥星火,不忍直视,唯有?别过?脸,抿着唇,蹙眉道:“你可?不准说是因为我,才不要银子。”

她不想从赵蛮子嘴里听到那句话,一旦说出口,粉饰的太平将会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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